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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1-25 06:26:07| 人氣210|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啼笑因緣第十九回<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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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是丽娜叫的,跟她在一起,好像什麼她都想好了,周周全全没有家树伤腦筋的份.點的是道地完美的津菜,七星紫蟹,白汁银鱼,牡丹荷包蝦,家树從来没吃過.他上天津很少留下来吃饭,都是匆匆来回,何况樊家吃的是家树母親那類的南方菜.他跟叔叔嬸嬸也没话说,只有跟静宜玩得疯,但他都跟静宜去吃十八街麻花,耳朵眼炸糕,果馅汤圓,肚子饿了兩個人手抓着京东馅饼邊走邊嚼.丽娜這是费盡心思伺候他.他觉得不好吗?也不是.他嫌丽娜社交圈廣吗?也不是.觉得跳舞就不好吗?更不是.他不是這樣狭窄迂腐的人,他也想带鳯喜去跳呢.跳舞是名流盛事,他觉得她跳舞的時候,真正的風華绝代,並没有一丁點厭恶,可能還是欣赏的.那麼是為什麼呢?怕她婚後太花钱吗?丽娜家裡也没有兄弟姐妹,她能得的财產比他還多呢!她根本不需要花他的钱.到眼前為止,丽娜花在他身上的,比他花在丽娜身上的還多.他倒觉得丽娜是该做女王的人,伺候他真使他有罪咎不安之感,但他也不想倒過来伺候她.倒底是為什麼呢?這樣一个女人死心塌地追逐着自己,都已经和鳳喜生得一模一樣了,还要如何呢?他對她的拒绝完全像羞辱!也许是强弱的問题吧!男人和女人之間的强弱是比较出来的,他認為一个成熟的女子,應该找個更老练的男子,那麼她的那一點點世故,在他眼里反而成了单纯甜美,充满和谐的吸引力.就像丽娜,她若和伯和那樣的人在一起,必然都是伯和安排,她成了那较弱的.他的確觉得那對丽娜来说,比较公平也比较幸福.女人是弱者這句话是错的,但在爱情里,女人是那相對较弱的一个却是對的,至少他的感情美學如此!或者達到完全平衡,但他以為那恐怕得结婚很多年以後的事,世事堪玩味中,平淡携手共看晚霞满天的知己.在最热烈的那段,女人應该是被呵護较多的一個.那相對的强弱,就是他说的氣味,他熟悉鳳喜的氣味,和花藏在衣櫃里或花露水無關.

伙计送上来七星紫蟹,紫蟹和蛋清蓋嚴了一起蒸,上桌前才揭開蓋,把另一半蛋清澆在紫蟹上,很質樸的燕趙淳風.白汁銀魚也是鲜鱼勾了鸡汤加牛奶的菱粉芡汁,净色雅口,家树真的喜歡,菜叫得確實好!牡丹荷包蝦是拿冬筍和蝦肉末炒香了,包在鷄蛋攤的小圓蛋皮里,捏成牡丹花型的荷包,配上薄黄瓜片雕的绿葉子.丽娜笑道:表嫂说,這儿的菜配烟台产的张峪红葡萄酒,味道最搭.说着就喊来伙计,要開一瓶.丽娜腮上的酒窝和鳳喜一樣,是圆的像珠子,又像小青杏儿的那种.酒窝露出来嘴角都是朝上勾的,要不朝上勾酒窝就没法全露圆了.家树獃獃的盯着丽娜的酒窝,若是把一个人拆成一小部份一小部份,他真没把握分得清楚谁的酒窝?丽娜道:你不喝一點,天冷该喝點红葡萄酒.若是没有鳳喜他一定爱上她,若是表哥没有结婚,丽娜可能不會看上自己,看上的是表哥,時空都是乱點鴛鸯谱的.他坐在那里越来越像棵楞葱,要叫知道丽娜家世的人看了,怕要抱怨丽娜是如何瞧上眼的.丽娜笑道:你不饿嚒?火车上也没见你吃東西.家树笑笑,吃了一只丽娜挾来的牡丹荷包蝦.丽娜道:你喜歡吃十八街麻花?這儿没有,倒有宋朝才女唐琬的名菜,三不粘,你要不要吃吃看?三不粘家树倒是早就嚐過,這麼浪漫的饮食故事,谁捨得没吃過呢?他頭一回到天津就找着吃.陸游的母親用来刁難唐琬的,其實就是水嫩水嫩的煎鸡蛋饼,不粘锅,不粘勺,不粘牙,所以叫三不粘.他和静宜都拿了卷棗泥吃,卷红豆沙就有些像日本菓子.家树很想表现得極興奮,做起来就更勉强了,随口道:我没吃過,叫来吃吃看吧.

丽娜忽然移移身子,换话题道:原来你家里都拿那张照片认作是我,张冠李戴了.家树道:反正你們生得這樣像,對他們来说是没有分别的.丽娜道:那麼你呢?你也是没有分别的嚒?家树没法回答.三不粘端上来,家树拿筷子撥得一小角一小角的,一盤子亂.丽娜道:我觉得我們反而生疏了.家树心轟然一震,他佩服她的勇氣,那就是他要说的,低声道:通常结婚前的人,都是這樣的.丽娜道:是吗?你和她在一起时,也是這樣?家树仍没法回答.丽娜追着問:那天你心裡想的是谁?家树完全無词以對.丽娜转身對着窗外的街树,天津也多棗槐楊柳,家树疑心她哭了.丽娜忽然起身兜上昭君套道:我想一個人走走.丢下家树就出門走上街.家树隔着小店的玻璃窗看她,觉得该追上去,但他也需要静一静,從西山下来,他就没有一個人好好想過.丽娜招了洋车拉走了.

家树一個人回的樊家,才進門管家就送上来一封信,说是專人拿来的,指名给侄少爺.家树拆開一瞧,信上草草兩行字:
  家树:我走了,我知道你是不願意的,那天晚上的事,就當做没有發生,你並不欠我,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珍重!丽娜.

樊家的車已经開出去了,家里没有其他的車.家树打电话到汽車行叫汽车,直開到天津火車站.下了汽车往月台奔,買了月台票,见天橋上来来往往都是人,没看见丽娜.正有一班火车要開,家树一節一節沿着车厢去找,也没看见,這才發现火车挂的是京奉,是到奉天去的.忙跑上天橋绕到月台的另一頭,也有一班反向的火车正要開,開车的铜鐘和汽笛都一起響了,果然是上北京的.家树往頭等包厢跑,遠处车窗里一领貂毛披風的身影,不是丽娜是谁?家树看她拿手绢抬手抹淚,忽然又呆住了,站在原地不動,他原是想確定她平安無事.火車開了,輪子在寒風中喷着长烟滚起来.家树追了幾步,火車开始加速,家树也加速,火车越跑越快,家树也越跑越快,就像他就是痴心来追她的.火车開出了天津月台,只剩遥遠一條一小黑蟲,家树在月台抱歉地站了很久很久.

婚禮仍决定如期举行.

台長: 戴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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