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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1-09 03:49:03| 人氣100|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啼笑因緣第十二回<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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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将灶底一只上大下小的花盆爐子,搬到槐树下.爐的外面是铁皮箍的,裡面搪着厚厚的白土,有些地方裂開了,大娘抔了些地上的黄泥,和了些水,把平日梳頭掉下来收着的頭髮绞碎了,加上幾撮盐巴拌了拌,拿手舀了糊進铁爐子内膛裡,再仔细抹平,就像贴烧饼.鳳喜蹲在地上問道:妈,谁教你的?大娘道:我問摇媒球的媳婦儿了,她说搪一搪还能用很久,我們娘倆留着做针线包,盤假髻子的頭髮,居然还能搪爐子,這花盆炉子着些炭煨東西特别好用.鳳喜道:妈,你要是嫁到大户人家去,一定是個人人誇的.槐树下兩隻小麻雀跳着,一隻衔了根枣树小枝子,一隻在倒出来的炭灰裡找土豆残渣,嘰嘰喳喳叫着。大娘搪好泥爐子拿到屋角晒,操了矮凳抓了鹅毛扇,坐在槐树蔭裡有一下没一下地摇道:你说他送你這麼贵重的东西,是打了主意娶你,這倒是合情合理,樊少爺家裡靠得住嚒?你也得再往深点想,刘将軍家现在比樊少爺还容易打聽,咱也不必怕钱咬手,有钱的人未必没感情,窮人难道都善良?樊少爺也不窮,都挺好了,谁對你真些?谁疼着你些?谁牢靠些?家裡不嫌棄咱些?都得琢磨琢磨着,别缺心少肺的.鳳喜提高嗓子道:妈,你怎能说这样的话呢?我只喜歡家树,他要養得起我,也孝顺着妈,我不願要别人.


白墙青瓦的門樓外有人喊道:沈鳳兮在家吗?鳳喜開門一瞧,她女校裡的同學雙璧仁,因為年龄相仿平常和鳯喜走得近些.雙璧仁敲着小红門板笑道:你家很不错呀!她身上一件水红绸敞领對襟的短袖衬衫,翻着的领口上,套了条水蓝色丝瓜长领带,下面繫着条水蓝的短裙,一雙穿了白丝袜的圆腿,手里挽着顶细梗草帽,帽沿上水红的缎带结.鳳喜道:打扮的真俏皮,上那儿去?拉了璧仁的手,把她迎進院子.璧仁笑道:我知道你有一支好洞箫,今天借给我們國樂社裡用用,行不行?鳳喜道:可以,它是一對鸳鸯簫,就不知道你們借一支还是借一對?雙璧仁笑道:借一支吧,省得弄壊了!哎,你的樊少爺快回来了吧?鳳喜笑道:贫嘴贱舌的,什麼你的我的.璧仁笑道:本来就是你的嘛,瞧,那是我的!指指胡同裡站着的一個西装青年,鳳喜笑道:请他上我家裡坐呀!璧仁道:就是他会吹簫,我們一社團的人都要上北海划船去,大夥一邊划一邊演奏,他在船上吹給大家聽,你不是會月琴,你也該參加.鳳喜道:等家树回來,我讓他和我一塊儿參加.雙璧仁笑道:這可是你說的,我們都瞧着他不願同大家來往呢!鳯喜道:不是這樣的!你等等,我去拿簫.


鳳喜忙跑進房裡,把藏在衣櫃底的长木盒子取出来,她捨不得借家树吹過的那支吟成豆蔻诗猶艷,就拿了红缎垫着的睡足荼蘼梦亦香.雙璧仁拿了洞箫和那西装青年手挽手走出胡同.璧仁也将好十七八,西装青年和家树差不多,正是郎才女貌一對璧人.鳳喜望着倆個人併肩调笑的背影,更是想家树想得厲害.


又是汽車喇叭響,最近大喜胡同裡汽車喇叭多了,竟还有挂盒子炮的武装兵,一胡同的人都站到自家門樓前瞧,車停在沈家門口,鳳喜扭頭便往北屋子書房跑,上了石階把門反锁了.大娘在門樓下和護兵说了一会,走到書房来叩門道:丫頭,刘将軍接你上北海划船.鳳喜道
:前天是打牌,昨天是聽戲,今天是划船,我到底欠他多少人情,要還到什麼時候呢?妈,是你说的,他不会跟我计較几百塊钱,那為什麼追着我不放呢?你叫他走,别再来找我!大娘道:丫頭,你别太孩子氣呀!你開門妈跟你说.鳳喜嚷道: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鳳喜走到窗前,抓着杏黄的窗帘朝東屋子巡了一眼,转身忽然把門打開,寒着脸對大娘道:妈,我就問你一句话,换了是你,你願要樊少爺,还是要不知道還有多少女人的大将軍?雅琴姐做的是二姨太太,你以為她能做多久?你以為尚师长以後不会有三姨太四姨太五姨太!我就一句话,要是你們逼我,我死給你們看!说着把妆镜台小屉裡那卷钞票摸了出来,塞進大娘手裡道:妈,你把這些钱和那盒珠一塊儿給我退回去,你告诉他,我有婆家了,死也不会嫁給他.大娘道:這樣说又不好了,太傷人了.鳳喜道:你会说你去说,你是寡二少雙的会说的,你去说!要他别再来找我了,北京城裡好看的鼓娘还不多嚒!妈!我求求你去和他说.


大娘心裡迅速過了一遍,刘将軍家势必得走一趟,打探人品,是好是歹看了就知道,眼下這诚意也未必不如樊家树,一個将軍千門如晝裡随便要個鼓娘,犯不着這樣麻烦!真给三弦说對了?攀着一門好親?乘马坐轎修来福,推车挑担命裡该,鳳喜是個命裡乘马坐轎的?大娘不免盯着鳳喜瞧,丫頭模樣俊心地好,做官太太绰绰有馀,还是那句话:一样的米麵,各人的手段。做太太要拴得住男人靠的是手段,没個手段,樊少爷指不定将来也讨姨太太!丫頭是个傻的,不长心眼.大娘摸摸鳳喜的頭髪,柔声道:是妈错了,妈该給你拿捏着,我這就親自去见刘将軍,替你把话说明白,要见了你三叔,啥话都别说,妈上那儿也别提.鳳喜噘着嘴道:我知道,我才不願同他说.


大娘拾掇了珠子和钱,到門樓下對来接的護兵说道:丫頭招了点風寒,没法出門了,我親自去給刘将軍道谢吧!護兵巴不得能交差,載了大娘開车就走.鳳喜擔憂沈三弦来纠缠,反锁了書房門,拉上窗帘趴在家树的大書桌上悄悄抹淚.三弦提着一棍子大八哥打外頭進來,见北屋子反锁,以為大娘歇着,在院裡叫道:嫂子,侄姑娘去了唄?我才打黄爺那儿来,一會還出去,侄姑娘上北海划船,不会那麼早回来,嫂子要不要我回头給带点什麼?驴打滚,碗豆黄,好嚜?屋裡没人回话,三弦料定大娘中午打个小盹了,清清喉頭,唱了段《孤離了龍書案》裡的二黄,提着八哥又往門樓外走,就聽大八哥叫着:舅老爺子唱戯!舅老爺子唱戯!

台長: 戴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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