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姑正買了菜回家，在門帘外拿水缸水瓢掰洗一把大白菜．抬頭见家树，忙起身甩手笑道：樊少爺！真對不起，没先知會，就搬出来了．家树道：姐姐别客氣，倒是我這些天忙，没去看关大叔和姐姐，太怠慢了！今儿是特来请罪．秀姑聽了脸先红了，低着頭细声笑道：你何罪之有呢？家树半醉的道：叫姐姐好想，不是個罪嗎？秀姑一聼真生氣了，放下白菜道：我熬粥去．家树吃喝得撒疯撒痴的，还道：姐姐就知道我刚吃了肉喝了酒，想点清淡的，来碗小米粥，就點盐水疙瘩，或者啃根天津蘿蔔，姐姐真是可心可意的，也不要你小姐叠被铺床．秀姑脸涨紫了，啐道
：爹爹，你瞧，我不理他了！丢下家树和寿峰奔出門外．家树疯痴还没撒完，背後喊道：你跑什麼呢？我也唱段小曲兒你聽，王小催驴把鞭扬，出城門，过吊橋，湖波無人把姐儿望，這是谁家的俏娘子，模樣儿生得真漂亮，乌黑頭髮杏子眼，粉面如同桃花樣，浑身绿绸裤，大红襖，粉底缎鞋花满幫，人人都说西施俊，我看她比西施還要强．家树在院子里疯唱着，关寿峰在屋內嚷道：小兄弟，快進来，老哥哥好想．
家树進屋，见靠的棉被新换了被面，人也精神爽健得多，笑道：關大叔果然见好，這会都吃些什麼？在家方便麼？寿峰道：幸得小兄弟搭救，否则我命休矣，小兄弟大恩大德，關某人项上這颗頭從此交给小兄弟了！家树哈哈大笑道：大叔！你這说的是什麼话，你的頭就值這幾个钱嗎？你也太便宜了！大叔特言重了！人生难得快意江湖，這话不是你说的？别把一點钱看得天大地大似的，俗不可耐！寿峰感動得莫知所以，朗声道：小兄弟，若是你肯受，關某我真給你跪下了．家树道：關大叔你别胡来了，折死我．咱們今後兄弟相稱．家树其實是疯癫醉话，酒醒必赖的．關寿峰一听不妙，若是稱兄道弟，秀姑如何是好？心里一陣度量已经有底，醉话方见真實．就把原想试探之心撂了下来．家树坐了会，半醒半醉偏格外想鳯喜，心早飛到君為女蘿草妾作菟丝花去，再按捺不住，和關寿峰约定，病好下地後痛快饮三杯即告辞，雇车直往水车胡同．
家树一路吹凉風酒方醒了，其實喝得很少，只不過一喝下肚勁道還强着就去了關家
．這才想起把秀姑當鳯喜胡言调戯了一顿，刹時嚇出一身冷汗，叫風一吹自乾，背脊上一條條飕上来．人家不知當他什麼人了！秀姑雲英未嫁，被自己這樣渾水一搅
，更是情何以堪，往後真得约束着别再瞎鬧。他是有了鳯喜就不要别人，嘴上讨點甜是凑着逗逗樂，還是那狗改不了吃屎，閑帮浑凑惯了的性子，但大事是分得一清二楚的，也不想让鳯喜受一點委屈．特别眷恋關大叔，只因打小父親管太严了，也没其他兄弟姐妹，真拿秀姑當姐姐．见人生得好模样俏他是会欣赏的，但心思纯净
没别的想頭．或有也只有好玩的歡喜的感覺，東西生得好都是令人歡喜的，像那琺瑯雙耳盖罐或者璎珞金锁珠串，都是见着就满心歡喜，怎麼就生得這樣好看呢！對鳯喜却不同，他想要她，想據為己有，想不讓人瞧见她，想得瘋了！這是完全不同的．鳯喜比秀姑美嗎？恐怕不盡然，秀姑可能還俊逸灑脱些，他对她有敬意．真喜歡的是鳯喜，彷彿從前几世就要過她的身子的，這一世来還要着，就要她一個．鳯喜有一種完全，完全的依靠他，就像她自己是飘的，要依着他才能站着．就因為思無邪所以瞎搅和渾凑份，找找嘴皮上的樂子，要真谁有那意思，他是有分寸的，他只想疯了要鳯喜的身子，别人他真的一點也没想．不過酒肉一落肚混话说得太過火，人家又是急着拿自己报答的吧？真糟透了！一路左一想右一想，只有决定好一陣先不上關家，够搅得人鸡犬不寧了．想到這裡，情不自禁從襟褂底掏出皮夹，翻开藏在缝里鳯喜的相片，瞧着鳯喜含情凝睇的娇憨模样，真是他一個人的倾城倾國佳人難再！他喜歡那種寵溺一个孩子般的爱，倒像表嫂寵着她的脚和鞋．等鳯喜认真上了學，那就更好了，只要不说在天橋唱過大鼓書，瞞住了家裡就成，鳯喜的模样讨人爱，這一點他是有把握的，母親一定会喜歡，就是先别提出身．
車拉到水车胡同，鳳喜正坐在大瓦缸的夹竹桃边空地上，瞧東屋的媳妇儿出来摇煤球，见了家树嗔道：我的大少爺，你怎地现在才来呢？都等你吃饭没等着，已经收了．饿嗎？家树见了摇煤球就来興頭，忙说道：酒醉饭饱的很．说着也傍着鳳喜坐地上，看東屋媳妇儿摇煤球．东屋媳妇是个结實的，一身粗布褂裤，頭上用塊布全兜了，底下打个结．用一支長柄平頭的铁鏟，把煤末子從竹簍里鏟出来，在地上和了些黄泥和水，再将和好的稀煤鏟平了，铺成一寸高的大黄泥煤饼，就拿那长柄鏟把煤饼切成一寸大的小稀煤塊塊，喊鳯喜給她抱来墙边一口破瓦盆，将那摇煤的圆竹筛架在瓦盆上，铲了些小黄泥煤，两手抓着圆筛，就在瓦盆子上摇起来．黄泥稀煤滚来滚去，像摇元宵般，不久就变成大的圆煤球了．月亮升到槐花槐树間，树上一盏煤油燈用麻绳绑了垂吊着，照在一筛子煤球上，其他部份都是黑的，就那黄泥煤球像金子般焕着光．家树搂着鳯喜，觉得满足極了，他已经该成家了，家不就是這樣的感觉麼？他好想和鳯喜有个家，這是要金屋藏嬌的，他這些天没去探关寿峰
，就是在忙這件事．他在大喜胡同找好一個小四合院．
鳯喜家裡现在收拾得很齐整了，不像從前那样连下脚站的地方都没有．鳯喜换了身白底雙襟绣了对鸳鸯的家常衫裤，光脚穿着细白布的圆口鞋，显得脚樣更娟巧．鳯喜拉家树進屋，靠在門上，這才問家树道：你不是说今天不来，等搬到大喜胡同再来嗎？家树笑道：我在家裡也没事，就想见你。鳯喜睨一眼笑道：你每回都是一样的道理，可巧今天妈和三弦叔叔都到新房去拾掇了，就我看家，我給你做碗什么吃呢？你饿嗎？家树笑道：只你一個人在家，也敢留我？我肚子不饿，可是心饿，我可想把你吃了．说着拉了鳯喜在懷，親她耳珠子．家树親着親着親在腮上，又從腮上往嘴挪，滚燙的嘴碰着了鳯喜的唇，鳯喜咬紧了唇抽出手绢捂家树的嘴羞道：你真不能這樣，说好你不可以親這儿．家树道：那我可以親的地方太少了．说着又要摸她身子，在她腰上揉着，情不自禁把手往她斜襟裡探，鳯喜拍掉他的手道：说好這儿也不许摸，外頭摸可以，不可以伸進去的，都说得好好的，你别為难我．家树抱紧鳯喜贴在胸前，嘆了一口氣道：哎，我是個苦命的．
屋裡新添了套细作饭桌椅，要搬到新屋去用．炕上也换了新被褥和枕单，墙上一面棗木雕花的長镜，挂在＜耗子嫁閨女＞＜王小二怕媳妇＞那年画边，都用白布盖着．家树又望着她笑道：你说说，你家裡一个人也没有，你就真不怕我？鳯喜笑着噘嘴不说话，低頭在他怀裡厮磨．家树追問道：我是实话，你的意思到底怎麼样呢？你真不怕我？鳯喜道：你又不是强盗，我怕你什麼？這屋裡的东西都是拿你的钱買的，你搶你自己的東西麼？我不怕你．家树又搂紧她笑道：你可知有一种强盗专要抢人呢！你唱大鼓，没唱過要搶壓寨夫人的故事嗎？我搶了你做壓寨夫人，我现在就想抢你．鳯喜将身子一扭别过脸幽幽地道：你别再這样说话行嗎？你這样说下去，我也要忍不住的，是你家裡有难处又不是我，我不和你说话了，我們没個名份前，我的身子怎麼好給了你呢？一面说着，一面推开家树往裡屋去．家树跟進裡屋道：我不那样说了，你别不理我．
裡屋炕上的被褥，也早换新了，都用塊块大白被单罩着。家树道：這是为什麼？明天就要搬了，今天还忙個焕然一新？鳯喜笑道：你上我們這儿来，老是说不乾净，我们洗的洗了，刷的刷了，换的换了，你还是不大樂意，昨天你同我媽说，德國医院裡真乾净，什么都是白白白净净的，我妈信了你的话，一早趕着剪了几丈白布才盖上呢！大喜胡同屋子裡的褥单，我原想要带花的，媽信了你的话，也换得雪白．家树笑道：大娘用心良苦，對我如此好是啥用意呵，偏是隔靴掻癢！鳯喜走上前，扯家树的袖子啐道：哼！你抖着文骂人！噘鼓了嘴身子扭啊扭的．家树笑道：唉，我那是骂人唷，我是说也不知谁不當我自己人唷！鳯喜啐：说這话好没意思，我家裡都指望着你过日子，谁没當你自己人了？就怕你不當我們自己人！你爹爹是做過官的，南方那麼多房地，天津還开着银行，家裡门第這樣高，我們這樣唱大鼓的人
，那敢说什麼自己人不自己人？鳯喜说着，靠张椅子坐下，低了头回手撈过辫梢在指間揉弄，翘着長長的睫毛。家树笑着走上前呵她的肢胳窝，笑道：你再说，你再说，我搶你了，什么唱大鼓不唱大鼓的．鳯喜幽怨地瞟了家樹一眼，低头道：别装傻了，你是聪明人里面挑出来的，倒会不明白？家树道：明白是明白，但我父親就是做过官也早過世了，天津的银行是叔叔开的，凑了点份子生利钱罢了．那算什麼闊門第？北京城裡才是多大官大爺大腕儿的，我还担憂你瞧不上内地来的我呢，唱大鼓的姑娘，飛上枝头变鳯凰多的是，你别那天忘了我．鳯喜瞅着他道：我也不唱大鼓了，没处飛的，你真不明白？我死了也得跟着你，你真先要了我的身子，我也是会給了你．说着低眉敛眼，只望着两隻交叉摇曳的脚尖，家树真是羞愧得无地自容，站到她身边，憐愛地拿手轻摩着她的髪稍，低声说道：都是我不好，我以後當真再不這样了，但我要你知道，我是永遠不会变的．鳯喜转身環住了他的腰．腮贴在他腰上，倆个人都不想说话了．一会儿家树方道：给你的那两百塊钱，还有嗎？鳯喜道：還有些儿．家树道；添了那麼多东西，那还能剩多少，明天我到银行里去
，还给你拿点来，要是再有不够，我上天津去拿．鳯喜抬脸望着家树摇頭道：你母親已经不见得能接受我，你還這樣往我家里花钱，若是給知道了，不是更没指望了
．家树不料鳯喜這样顧着自己，把她搂得更紧不放．
沈三弦乾咳了一声進来找鳯喜，一眼撞见笑涎了脸．三弦是个货真价實的青皮混子
，混吃混喝抽大烟，闹得家里天天饱一顿饥一顿。自從有了樊家树這位财神爷，沈三弦成了沈三爷。在大喜胡同折腾了一天，問沈大娘要個大烟钱，沈大娘说是昨天才给的一塊钱！因回頭来和侄女商量．鳯喜鬆开家树自往炕沿坐，羞道：叔叔回来了．沈三弦笑道：还是侄女行，咱沈家時来運轉，大喜胡同那房子刷得跟個庙似的
，侄女就是咱沈家供的佛，以後大伙全指佛穿衣，赖佛吃饭！朝廷不差餓兵，叔叔忙了一天了，給叔叔今天那一口黑饭钱吧，叔叔又断粮了．家树听了便道：大烟你戒了吧。三弦道：早打算戒，一時瘾犯上来也是有的．家树道：抽大烟的人都一樣
，你一提戒，他就说早想戒，说上一千回一万回，還是抽着。三弦聽家树颇为不悦
，鳯喜踡坐在炕沿上，两手抱着膝盖，腮帮子绷得彷彿兩面小皮鼓，看神情怕是不容易开口讨钱，搭讪着凖備告辭，家树掏出兩塊钱递过去道：一天不唱大鼓，兩塊钱儘够了，三弦大喜拿钱走人．
家树跟去把門帘放下，回身也坐上炕沿摟着鳯喜笑道：不前不後，就這時候来．又去親她耳朵。鳯喜閃閃躲躲道：别瞎说，這回他不知道会去跟媽说什么呢！家树道：大娘知道了只有更樂着．鳯喜道：媽只給他一塊钱，说叔叔得着风便扯蓬，得了屋子还想炕，你偏給他两塊钱，你這不是更养着他？他那能耐，还闹上烟酒两瘾，那还过得下去呢！现在他说我能交上你，全是他的功劳，跟着就长期勒索，天天和媽讨一塊钱，以後日子长着，你还由着他？家树笑道：以前我總以为你不是会算计过日子的，如今看来，你還宜室宜家，是我得了屋子还想炕呢！我可要定你了
．说着嘴往鳯喜唇上贴，强塞了舌頭去顶，鳯喜娇喘吁吁再无力阻攔，家树搂在怀里轻憐蜜爱的吻遍了，拿手去解她葡萄核般的小扣，鳯喜慌得抓紧衣襟不讓，家树煎熬得不能自持，在她耳边咬着道：不給親給看看成嗎？給我看看你的奶子．鳯喜羞倒俯卧在炕上道：不可以，那儿不许看的，不能再胡闹了．家树压了上去手伸在她俯着的胸底揉捏着道：不看就得這樣，你總得給我看一個地方．鳯喜扭缠着踢家树，挣扎着起身睨眼道：那就看一点点吧，好嗎？你坐遠点去，不许过来．家树退後些往椅上坐．鳯喜含情脉脉两眼望着他，取下手绢将两襟的小扣各解开三颗，衫子往下滑了些，露出雪柔一片冰肌玉骨，肩上一颗殷红血痣彷彿相思树上结的籽．雪青一件抹胸繫在颈上，打了只輕輕一拉就散開的蝴蝶小结，底下浑圆翘着两颗抖颤的奶尖，把那一片雪青抹胸丝丝晃漾．鳯喜羞笑着，身子却微微地抖着．家树看獃了，一脑子热血沸腾想凑前去，摟紧了拉那蝴蝶小结，親那黄鶯儿嘴般的奶尖，偏是瞧也瞧不见，兀自透不過氣把頭低着忍着．
大門外沈大娘喊鳯喜，鳯喜一听慌把扣儿扣紧．臉羞得像朵红芍藥．沈大娘巔摇着鹅毛扇進来。鳯喜向炕里一缩，家树涨得面红耳赤．沈大娘道：大喜胡同那儿全拾掇好了，明天就搬去，樊少爺明儿就有地方坐了．说完想了想道：话又说回来了，明天恐怕还是乱七八糟的，到後天才全好，要不，樊少爺後天一早来，准坐得心底樂意．家树讪笑道：晚了，真该回去了，鳯喜也该收拾东西了，這就回了．家树拿了帽子戴上，鳯喜一见他要走，忙伸手向他招了几招羞道：擦擦脸再走，瞧你！家树笑道：回家就睡觉了，还擦什么脸呢！他因脸上身上都是鳯喜的香氣，自是缠绵得捨不得洗．聽也不聽三步两步出了門外，因心虚更是走得快，頭也不回．鳯喜拿手推沈大娘笑道：妈！你快追去说一声，让他回来擦把脸再走。沈大娘望着家树的去影微笑道：你這丫頭甭管這麼多，樊少爺还要你张羅？
家树回到陶家又趕上吃饭，似乎走到那兒都赶着吃饭．陶太太端着青花瓷碗嚼嚥着，桌上一碟蜜汁叉烧，一碟清蒸桂鱼，一碟黄扒鱼翅，一碟芙蓉鸡片．陶太太忽然瞅着家树，扭身噗嗤一笑，喷了满地毯的饭粒。坐陶太太对面的陶伯和道：什么事情這等笑法？陶太太把青花瓷碗搁下道：花貓刚吃过鱼呢！你過来，我告诉你．伯和道：坐着说就不行嗎？陶太太笑道：天上無雲不成雨，地下無媒不成親，我快喝冬瓜汤了！你過来就是．伯和聽了果然撂下饭碗绕上前．陶太太嘴朝家树脸上一努，笑道：你看那像是什麼？伯和一看家树左腮上六塊芍藥红的印子，每两塊月牙形上下一對印在一处，六塊印子恰是三對，不知吻得多凶呢！伯和呵呵笑道：表弟是个悶着来的，现烧火，现砍柴，行得很．家树见状伸手在脸上一摸，瞧了瞧手里也没有什麼，笑道：我脸上有事嗎？陶太太道：我給你拿镜子去，要说还不好意思说哩．真走到屋里，拿来一隻彩云飛鳯剔红嵌玛瑙的漆镜匣子，打开匣擎起剔红漆柄的圆镜给家树道：你自己照照吧，我知道你脸上有什麼呢？家树举镜自照，不由得脸上通红，一直叉烧般焦红到耳后根。陶太太笑道：是什麼印子呢？你自個儿说。家树笑道：我说是什么事儿，就是沾上了点硃砂墨汁，今天拿硃砂和旧报纸练趙孟頫，沾上的嘛，表嫂大驚小怪！伯和道：寫大字寫得上頭上脸咯？不知你手上的红墨水，還留着没有？家树笑道：手上沾上的，吃饭前洗了手了，就留着脸上的。伯和一聽斜吊着两眼诡谲地笑起来．陶太太也笑道：還赖！才上頭上脸就急着扔我過墙了？说着只管对伯和挑眉摇頭．陶伯和一看也就不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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