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動武林、驚動萬教,布袋戲來囉。
我的布袋戲記憶永遠只有七O年代初期的雲州大儒俠與六合三俠傳,而且永遠只克的下黃俊雄三個字。
黃俊雄是布袋戲一代宗師黃海袋的次子,我沒看過黃海袋的作品,不知道這「一代」是到何等的內功深厚,才能被叫做一代宗師。就像小西園啊、李天碌啊,我都是非常尊敬,因為我真的特別敬重從事地方傳統藝術文化保存的人,不論你是台灣人、香港人或是大陸人。因為那必須具備熱情、耐性、使命感,以及銀子,才能做的到。
對於黃俊雄布袋戲,我倒不是因為什麼保存傳統文化之類的崇高理想,就純粹只是在我成長過程中,留給我的重大歡樂印記。老娘童年,中午看史豔文、晚上看楊麗花,中間還穿插大力水手,暑假的半夜則揉著眼睛陪中華少棒打天下,快樂的不得了。
黃俊雄布袋戲始於始於1970年於台視播出「雲州大儒俠」,就是史豔文啦,整整風光三年,你想,收視率高達97%,那簡直是家家戶戶都在看啊。後因「農民不下田、工人不上工、學生不上學」等稀奇古怪的原因,被新聞局給禁了。我想當時的狀況應該也是真的,因為連我都因為要上學看不到史豔文,感到錐心泣血般的痛苦,何況其他。現在想想,台視當年應變能力也夠差的,改到晚上播多好,學也能上、工也能做、農也可以下了。
布袋戲於1973被新聞局限制播出時間及改成國語配音,這就像讓楚留香講英文是一樣的古怪,加上時代在變,布袋戲逐漸沒落與式微也是很正常的過程。但史豔文、藏鏡人、苦海女神龍、冷霜子、秘雕、相思燈等一干英雄好漢,卻永遠深植四五年級生的心中,那個叫…難忘啊,數到經典電視劇主題曲,怎麼不提布袋戲,那「轟動武林、驚動萬教」的記憶。
![](https://photox.pchome.com.tw/s10/ahming/20/124595783181)
當年我家有兩個大紙箱,裝滿了布袋戲的布偶,每出來一個人物就買一個。連續不知多少年擺在客廳,每當我弟拖著布袋戲的箱子移動時,就知道他要上廁所了。一上一、二個鐘頭,只聽到廁所裡史豔文大戰藏鏡人,戰的是飛沙走石、日月無光。怎麼知道飛沙走石是吧?配音啊,風聲、爆破聲都自己配啊。
平常,我們就在飯桌上拉塊布就演起來,自己配出場樂,要知道當年黑道、白道出場音樂都是世界名曲,什麼出埃及記、命運交響曲,我們還自己唸口白、自己編故事、自己還唱主角的歌曲,一人兩個布偶,一手一個,史豔文還可以與六合禪師對打,演的不亦樂乎。尤其是晚上要看中華少棒時那更熱鬧,我表哥表弟全住到我家來,七八個人演起來,還得排出場序的。
有一陣子,我跟我弟練那個布袋戲輕功,就是把布偶往上一拋,掉下來時,手得套進去接著,那多難啊,練的半死也沒練會。而且我們家的布偶,嘴不動、腳也不動、手掌更是不動,哪像電視上,嘴巴唸唸有詞,手掌一開一合,腳還有肢體語言。在民生不富裕的年代,布袋戲帶給我們多大的快樂啊。
其實史豔文與六合三俠傳倒底在演什麼,我都記不住了,他跟美國的肥皂劇一樣,隨時都有人物、隨時都可以加劇情,我好像沒看過什麼開頭,自然也就沒有結束,隨時看隨時可以把劇情連起來。黃俊雄當年轟動不是沒有原因的,他的口白非常好,是那種大氣又好聽的台語,因為習慣黃俊雄的口調,後來所有製播的布袋戲,我都看不下去。即使是霹靂布袋戲,不是黃俊雄的兒子嗎,老娘也看不下去,就是覺得那個唸白的部份,不夠俐落也不夠勁道。
當年的黃俊雄布袋戲很有現代電視劇該在哪邊進廣告,該在哪邊留懸念的起承轉合,每次結尾都要來個,「緊張、緊張、緊張,刺激、刺激、刺激…,史豔文到底是生是死,請明天同一時間收看,雲州大儒俠。」最後還有回音的,如果我們自己演出,就連回音都要配上。每個人物都有其代表歌曲,男角出場要唸詩,女子出場要唱歌,就這幾點,他當然要驚動萬教。
莫說什麼,到現在,史豔文、藏鏡人與秘雕,「聖壽無疆聖聖壽」、「奉送啟程、不用、該然」、「死道友不死貧道」、「順我者生、逆我者亡」,還有最經典的,「轟動武林、驚動萬教」,都還常常出現在報章雜誌或時事新聞的引用,尤其是藏鏡人好像從來就沒離開過。
我最喜歡的人物嘛,第一是秘雕、第二是藏鏡人、第三是冷霜子,是不是同一齣戲,管他的。我超愛秘雕的,每次有重大危難事件,我第一個就想秘雕趕緊出來啊。
秘雕每次出場都是陰森詭異,狂笑到讓人起雞皮疙瘩。據說他少年時也是青春偶像,可能跟太王談德長的差不多,結果感情受創被女人騙,扔到海裡,最後沒死,因此變成口歪眼斜,馱背腳殘,尊容可比法國雨果名著鐘樓怪人與笑傲江湖的賽北明駝木高峰。他非常討厭女人,每天都在尋找「命運指南針」,名言是:「山中有直樹,世上無直人。莫信直中直,須防邪裡邪。」說真的,當年的秘雕有沒有講這句話,我還真不記得,霹靂布袋戲我不熟,不清楚是否秘雕重出江湖,在霹靂系列的名言就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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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藏鏡人應該不只是雲州大儒俠的第一大反派,也是布袋戲史上超級大魔頭,名聲之響,出場氣派之大啊,金光閃閃、銳氣千條。金光布袋戲可能就是從藏鏡人身上來的,從沒打輸過,好像也從沒打贏過。「順我者生、逆我者亡」就是他老人家說的,狂笑聲與秘雕是不一樣的,他好像無黨無派,就一人,殺的中原群俠到處亂竄。女暴君是他老婆,孝女白瓊是他老妹,這一家子,真是精彩啊。
之後有位「秘中秘」,臉上就寫這三個大字,應該是藏鏡人衍生產品,據我家兄弟研判,這兩位就是同一個人,因為他的出場詩也是:「順我生、逆我亡…,逆我…者亡!」不知是南管還是北管,反正是地方戲曲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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