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orge Lucas憑著《星戰前傳》三部曲, 這些年來徒手接過的明槍暗箭, 何只千萬. 外間對他的不滿, 包括: 影像先行、故事空洞、角色蒼白...還有指責他由小小電影冒險家, 搖身一變成為滿身銅臭的自閉製片人、在荷里活隻手遮天、除了電腦特技外, 毫無建樹...等等等等. 觀眾罵得起勁, 卻愈罵出傳奇來.
這些陳腔濫調的批評, 一開始便落後了三十多年. George Lucas在學生年代, 已經反思技術凌駕哲學的問題, 而判詞更早就落實在他的第一套長片《THX 1138》(五百年後, 1971)中.
假若有機會欣賞《THX 1138》, 你一定不相信這就是"星戰之父"的第一套電影. 影片所呈現冷靜和深刻的批判, 不可能在《星戰》系列中找到. 但看後足可叫人對George Lucas刮目相看. (沒有《THX 1138》, 就沒有激起George Lucas對創作電腦特技效果、改變電影世界的決心、也就沒有以影片命名的THX音響系統、以及《星戰》系列的出現. 《THX 1138》不但是George Lucas的里程碑, 對電影界和音響技術更有極深遠的影響)《THX 1138》完全不會過時, 尤其講到"科技vs人類"的命題(科技控制人類的悲哀)、主角的抉擇和結局, 不但震撼, 更惹人深思.
要理解《THX 1138》, 先要回顧George Lucas的一份大學時代的功課《Electronic Labyrinth THX 1138 4EB》(1970): 他在南加州大學時期的短片作品, 是《THX 1138》的原型. 在這套片長15分鐘的短片裡, George Lucas已初步掌握他的未來世界觀.
《THX 1138 4EB》全片取景就是一組組的監視鏡頭. 人被監視, 監視的人被監視, 就如置身電子迷宮. 主角的名字是THX 1138 4EB (就是一串沒有意思的號碼. "THX 1138"其實是車牌號碼), 他決意逃離嚴密監控的世界. 然而他逃出黑暗, 得到自由後, 怎樣適應外間的新環境? 故事就此打住. 單憑15分鐘粗疏的場面調度, George Lucas說出這個寓言故事.
George Lucas有機會拍攝長片後, 他毫不猶豫再次選擇了《THX 1138 4EB》的劇本. 這次他加入多方面的內容, 使故事更加豐富, 彌補原來的不足.
《THX 1138》發生在未來時代. 人的外貌統一, 一舉一動, 全被攝錄機監視和限制.人只有兩種工作:監視同伴, 或是製造監視自己的機械警察. 倘若心靈寂寞, 需要尋求安慰, 上帝可以幫助你─像電話亭般的告解室, 耶穌(圖像)/電腦永遠給你一樣的"滿意"答覆.
THX 1138 (影帝Robert Duvall) 是生產機械警察工廠的工人, 他對目前的生活, 感到奄奄一息. THX 1138的室友是LUH 3417 (Maggie McOmie), 自從二人同屋共住後, 他倆感到心神彷彿. 結果THX 1138和LUH 3417戀愛了, 並且發生關係, 其後LUH 3417更懷了孕. (在未來世界裡, 性行為是被禁止的) 兩人的私情被發現後, 便遭到隔離.
在隔離房中, THX 1138認識了SEN 5241 (Donald Pleasence), 一個喋喋不休的老人, 他也嚷著要跟THX 1138離開. 途中又遇上SRT (Don Pedro Colley) , 一個化成人型、負責製造全息圖像 (Hologram) 的程式. 從電腦檔案中, THX 1138得知LUH 3417被秘密處決, 他決心要逃離目前身處的世界.
SEN 5241未能習慣外城區的環境, 選擇跟隨機械警察回去. SRT則在企圖駕車逃走時車輛失控, 撞毀自己. 而THX 1138不理機械警察的追捕, 一直向前跑... 最後他終於離開了那個封閉的地下世界, 走出地面, 向陽光之處進發. 可是, 他如何適應一個從未接觸過的新世界呢?
由於《THX 1138》的創作年份, 以及創作者的心態, 跟《星戰》系列有著明顯的時距分岐, 創作源頭亦大有不同 (《THX 1138》源自學生習作, 《星戰》系列則受黑澤明《武士勤王記》所啟發) 所以不能互相比較. 但從George Lucas的創作歷程, 可發現箇中有趣的變化. 作為六十年代的新世代知識份子, George Lucas明顯關心社會的下一步怎樣走. 他曾說過, 拍攝《THX 1138》, 是要令展示他作為導演的能耐, 但卻被標籤為冷血導演. 事實上, 《THX 1138》全片任何角落, 都充滿對未來的質問和憂慮. 只是當他實踐《星戰》夢想後, 這份人文關懷, 都轉化成開拓幻想和影像視野的野心了.
《THX 1138》是部悲情的電影, 只要看看主角們的故事便知道了. George Lucas直言人類將會被自己一手創造的科技所操控, 未來世界中統治者不是人, 而是冰冷無情的機器 (面目模糊的機械人、滿佈四周的監視鏡頭、連宗教信仰的力量, 也成為任意操縱的媒體). 不需要人們有個人思想和感情, 只需執行社會/國家指令. 一旦越軌, 就會受到慘無人道的對待.
THX 1138尚且有勇氣逃離生活環境, 因為他有愛, 也深切了解到就範的結果, 跟LUH 3417的下場不遠矣. SEN 5241的抉擇叫人灰心之餘, 卻最能點出人類面對改變時的共同盲弱點. SEN 5241太有意見, 所以被視為異類. 然而他走出熟悉的生活環境後, 感到孤獨、寂寞, 更難對未來懷抱信心. 所以SEN 5241選擇回去, 繼續依附在冰冷的社會, 規矩地生存下去. 他缺乏嘗試的冒險精神, 但這不就是每一個現代人的生存法則嗎?
至於被外界抨擊/讚揚多年的George Lucas, 對三十年前的作品, 則有這樣的體會: "我最新的作品 (《星戰》系列) 也許更為人接受, 我的電影技術亦變得更世故和精巧… 但我希望當觀眾在今時今日欣賞《THX 1138》時, 將發現它像我們的幻想一樣吸引". 如今我看《THX 1138》, 除了那份對未來預視成真的恐懼外, 也深深感受到George Lucas的憂患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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