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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朋友談起恐怖電影, 我提議她看兩套粵語長片: 《瘋婦》和《回魂夜》. 兩片由頭到尾連一隻鬼影也沒有出現過, 但電影所營造的氣氛卻令觀眾毛骨悚然.

我看《瘋婦》(1964) , 當時乃悼念白燕 (1920-1987) 逝世的特輯, 此片是她的告別影壇作. 《瘋婦》講述傳統思想迫害女性的實況與遺害. 白燕嫁予開明的張活游 (1910-1985) 為妻, 老爺盧敦 (1911-2000) 思想迂腐頑固, 重男輕女, 誓要兒媳繼後香燈. 白燕受傳統的壓力下, 不得已作出一系列荒謬的迷信行為. 如扮成男人偷男人的鞋, 代表生的孩子會是男丁. 老爺本誤會媳婦不倫不類, 成何體統, 一旦知道為取好意頭, 立即舉腳贊成. 白燕十月懷胎, 臨盆之際不幸難產, 丈夫打算找西醫協助, 老爺以不相信科學為理由, 拒絕並借助迷信的土法, 企圖令媳婦順利產子, 結果嬰孩出生後便夭折. 老爺的如意算盤打不響, 欲遷怒於媳婦身上...

村中出現了一個求子成瘋的婦人(黃曼梨飾, 1913-1998), 人人避之則吉. 其實, 她亦是傳統禮教下的受害者之一. 而這位瘋婦竟然就是白燕的親生母親. 當年婦人懷的不是男丁, 不被諒解, 逐出家門, 慘被迫瘋... 現在女兒又步上母親後塵, 到底事情會出現甚麼逆轉?

瘋了的黃曼梨走進破廟, 見到觀音的神像, 即神經質地向神像祈求. 「菩薩呀, 我呢度有雞、有飯、 有香油, 求你保佑我生仔...」神祇若靈驗的話, 她何以孑然一身. 希望幻滅, 她發狂持棒打向神像. 白燕找到了黃曼梨, 守在母親身邊, 邊蹲邊睡著了. 黃曼梨望向白燕的身影, 猶如見到那面目獰猙的菩薩...「我打死你!!....」

老爺連同村民們連夜捉拿瘋婦, 張活游機警地轉移了瘋婦的視線, 讓她以為一把禾草就是嬰兒. 黃曼梨抱起草包, 如癡如迷地呢喃著「仔呀仔呀」. 老爺眼見自己的一己之私, 害得白燕兩母女的凋零, 羞愧得抬不起頭來. 張活游與白燕決定攜同黃曼梨出城治病, 就此告別. 村民紛紛離去, 只剩下老爺獨自站在破廟裡, 顯得格外孤清. 倒是他忠心耿耿的女僕走過來, 替他披上一件衣服, 跚步回去. 影片終結前, 畫外再次響起瘋婦的瘋笑聲....

《回魂夜》挪用了希治閣《迷魂記》(Vertigo, 1958) 部分情節. 《迷魂記》中, 兩個金露華 (Kim Novak), 兩次迷離佈局. 《回魂夜》中, 白燕「分飾」一姊一妹. 姊姊的鬼魂據稱附上妹妹的肉身哭訴, 偵探張瑛不相信鬼魂附體的迷信之說, 堅持講求實證的科學理據, 懷疑白燕不只被鬼魂「上身」如此簡單. 他發現白燕的姊夫姜中平 (粵語長片奸人榜上排行第二名, 第一名是石堅) 行為鬼祟, 於是暗中調查...劇情有如《迷魂記》中, 占士史釗域 (James Stewart) 跟蹤金露華至高塔上. 疑團最後解開, 原來白燕根本沒有被鬼上身, 所有事情都是姊夫謀財害命, 威脅小姨就範的騙局... 然而「問米婆」替白燕進行請鬼上身的儀式, 模擬得相當迫真, 陰森氣氛直教觀眾寒意頓生.

《瘋婦》沒有鬼, 但效果卻相當可怕. 可怕是那守舊、迷信的思想, 盡情踐踏女性的尊嚴和意志, 活生生將她們迫至絕路. 《回魂夜》批判民間迷信的風氣. 雖寧可信其有,「鬼」卻存在每個人的心中. 為求驅走心魔, 甚麼事情也可以幹出來. 人類自知人力不足以定勝天, 無法解釋的事情只好推在鬼怪身上. 瘋婦令人害怕, 但傳統何嘗可親? 不作虧心事, 何以怕鬼? 既活在文明, 因何篤信旁門左道?

要驅走那心中的鬼, 豈是如此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