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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17 00:51:08| 人氣179|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2-14 兩漢的外交政策||官逼蠻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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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兩漢的外交政策||官逼蠻反(2)




但東漢期間,匈奴並非真正的邊患來源,大傷東漢元氣的是羌亂。

東漢自西元25年光武帝即位起,至西元220年爲魏所篡止,共計195年;羌亂始於劉秀晚年的中元元年(西元56年),後來時平時亂。漢安帝劉祜(西元107-125年)以後,則漢、羌之間密集作戰前後120年(註五),幾乎與東漢共始終。

羌分佈在今日隴、蜀一帶,「後漢時之降羌,本不足爲大患。所以至於如此者,實朝政不肅,將帥貪懦,有以致之。」(《中國民族史˙第十一章 羌族》,http://zhjyx.hfjy.net.cn/Resource/Book/Edu/JXCKS/TS011050/0031_ts011050.htm)安帝永初元年(西元107年),由於任尚動輒遣兵出擊、「殺其妻子,燒其廬落」(《資治通鑑˙卷五十》),激起西域各國叛變。等任尚被調回治罪,他的繼任者段禧已經無法掌控局勢,西域通道受阻,只好決議撤回西域都護,放棄屯田。

朝廷令王弘徵調金城、漢陽(屬涼州,古稱雍州;在今日甘肅)各處羌人數千人開赴西域,去接段禧歸國。那時各部羌民「布在郡縣,皆爲吏民豪右所徭役,積以愁怨。」(《資治通鑑˙卷四十九》)等於說漢羌之間關係,早已相當惡劣;現在又調大批羌人赴西域,將與羌人無直接利害關係的任務,由羌人承擔。

並且,王弘催迫發遣,群羌害怕遠屯無歸期;所以羌軍行至酒泉,開始散叛。接著,先零、勒姐、燒當、鍾、當煎等各部羌族也隨之起而反叛。

這時,「諸郡各發兵邀遮,或覆其廬落;於是勒姐、當煎大豪東岸等愈驚,遂同時奔潰。」故事是說,貪官污吏與漢人豪強,早已將漢羌關係搞壞,然後又徵調大批羌人轉戰西域;羌人害怕以致逃亡。羌人一逃,各地官僚沿途設伏捕殺羌人,甚至將軍隊開到各羌族的部落去「覆其廬落」。頗有一人逃亡,誅其全族;趕盡殺絕的意思。

既然如此,漢羌之間關係急速惡化也就理所當然。於是,「本不足爲大患」的羌族,開始成為東漢王朝的終結力量之一。其影響力,直至三國兩晉南北朝,成為歷史中國大動盪、大分裂的力量之一。這真是典型的王朝自毀!不只毀了東漢王朝,也成為東漢以後各個朝代的動盪源頭之一!

是以,到漢安帝劉祜永初五年(西元111年),「羌既轉盛,而緣邊二千石、令、長多內郡人,並無守戰意,皆爭上徙郡縣以避寇難˙˙˙百姓戀土,不樂去舊,(當地官僚)遂乃刈其禾稼,發徹室屋,夷營壁,破積聚。時連旱蝗饑荒,而驅蹙劫掠,流離分散,隨道死亡,或棄捐老弱,或爲人僕妾,喪其太半。」《資治通鑑˙卷四十九》

這段紀錄是說,羌人既然被逼反,漢羌衝突轉烈。羌人有時顯得氣盛,而各級官僚貪財好貨卻貪生怕死,都無戰守郡縣的打算;於是強迫百姓跟著向內搬遷,以避羌禍。但,羌禍是官方所撩起,原與百姓無關;而百姓眷戀故土,並不願跟隨官方遷移,於是官府便百般迫害小民。可以看出官逼民反與官逼蠻反,原是同出一轍。

當時統治階層其實並不在意小民死活,當時郡縣內遷時,正好「時連旱蝗饑荒」,小民缺乏川資也戀故土,官方竟然「驅蹙劫掠」、「刈其禾稼,發徹室屋,夷營壁,破積聚」,使得小民「流離分散,隨道死亡,或棄捐老弱,或爲人僕妾,喪其太半」。這種只顧邊官自身意願,而對小民採取極粗暴的態度,導源於極私統治哲學。

君主毫無節制地濫欲,於是官僚面對小民也當然「當仁不讓」。皇帝擔心於臣下的,是怕他反,而非怕他貪,更非怕他殘暴。至於官僚對待小民,不怕他反,只怕他不反;官逼民反,既然民膽敢反,正好可以誣民造反,再奏請大軍鎮壓,又是大功一件。

柏楊先生翻譯時註釋說:「(東漢時)尹就先生(中郎將尹就,西元115-117年奉派守益州(成都)治羌)雖然畏敵如虎,可是對他應該保護的小民,卻威不可當。軍隊所到之處,姦淫燒殺,慘絕人寰,以至小民哀嚎:『匪徒來了還可,尹就來了殺我。』(「虜來尚可,尹來殺我」)這種聲音使我們鼻酸。『寧願碰到赤眉,不願碰到太師。太師(王匡)還算溫和,更始(廉丹)卻要殺我!』(「寧逢赤眉,不逢太師!太師尚可,更始殺我」,莽末時民間的順口溜)言猶在耳,今又歷史重演。事實上,五千年來,我們一直聽到這種哀號。中國人面對的最大痛苦是,保護人民的官員,有時比屠殺人民的匪徒,還要兇暴。不同的事,對匪徒,人民可以反抗;對官員,反抗便成了叛逆刁民。」(《柏楊版資治通鑑》,p2877-2878)

尹就領軍出征幾年,沒任何績效;將任務交給張喬,他「旬月之間,破殄寇虜」。

在羌人眼中,漢族官吏大都是搶奪他們財物的強盜,事實也正是如此。

漢桓帝永壽元年(西元155年),名臣張奐奉命出任安定屬國都尉時,吃驚地發現他的八個前任都尉,全是向羌人巧取豪奪的貪官。張奐爲人正派,拒絕接受羌族酋長贈送的良馬與金銀食器,說「使馬如羊,不以入廄;使金如粟,不以入懷」(《後漢書˙卷六十五》)。羌人被他的清廉所感動,各部皆臣服,轄境遂安。

等於說,只要有個好一點、清廉一些的官員,小民、蠻族無不死心塌地地順服(註六);只可惜這樣的官僚屬非常態。東漢治羌大員中除了張奐一個好官之外,只有皇甫規一人了;他在涼州先後誅殺和罷免大貪官六人,小貪官百餘人,使衆羌人歸服,西疆安靜。張奐、皇甫規之類的清廉者屬非常態,而貪瀆縱欲者才屬常態。

漢順帝永和六年(西元141年)皇甫規說:「夫羌戎潰叛,不由承平,皆因邊將失於綏御,乘常守安,則加侵暴,苟競小利,則致大害,微勝則虛張首級,軍敗則隱匿不言。」(《資治通鑑˙卷第五十二》換句話說,這才是「羌戎潰叛」的原因。

成都(益州)由於富庶,一直就是一個歷史上長期發生誣反事件模式的地方。羌亂早期,張喬部將楊竦奏:「長吏奸猾,侵犯蠻夷者九十人,皆減死論」(《資治通鑑˙卷第五十》),可見「長吏奸猾,侵犯蠻夷者」才是蠻族叛亂的主因。「長吏奸猾」、「郡縣奸猾盜賊」、「吏民豪右」,所指的都是同一回事;但「長吏奸猾」卻只判「減死」,因為他們背後都有靠山。反倒是皇甫規、張奐等等有功者,得罪了「長吏奸猾」與他們背後的靠山,要受到迫害。
其實,我們在羌亂的故事中,已經可以完整地看到東漢衰亡的縮影。一面貪官逼反弱小異族,一面劣幣驅逐良幣、貪官污吏取代能臣忠臣;兩者交互作用下,羌亂便成為東漢王朝的無底洞。

《後漢書˙卷第八十七˙西羌傳》總結羌亂說:「故永初之閑,髃種蜂起。遂解仇嫌。結盟詛,招引山豪,轉相嘯聚,揭木爲兵,負柴爲械˙˙˙東犯趙、魏之郊,南入漢、蜀之鄙,塞湟中,斷隴道,燒陵園,剽城市,傷敗踵系,羽書日聞。」「於是諸將鄧騭、任尚、馬賢、皇甫規、張奐之徒,爭設雄規,更奉征討之命,徵兵會觽,以圖其隙。馳騁東西,奔救首尾,搖動數州之境,日耗千金之資。至於假人增賦,借奉侯王,引金錢縑彩之珍,征糧粟鹽鐵之積。所以賂遺購賞,轉輸勞來之費,前後數十巨萬。」可見羌亂不只歷時長久,而且規模不小;成為掏空東漢國力的一個大窟窿。

但我們知道羌亂主要源之於漢官僚的貪鄙,與視人命如草芥;論真,官僚為了自保也為了自利才是主因。因此,「軍書未奏其利害,而離叛之狀已言矣。故得不酬失,功不半勞。暴露師徒,連年而無所勝。」顯然禍患其實都是東漢王朝自己惹出來的。我們前引傅樂成教授語:「所以漢武帝傾全國之力以及數十年的光陰,與其眾『不過漢一大縣』」的匈奴相拼,最初雖佔些便宜,最後竟焦頭爛額,幾乎不可收拾。」(《漢唐史論集》,p26)其實也正可以作為東漢與羌亂的註腳。

但《後漢書˙卷第八十七》卻反駁張奐的治羌主張。說:「而張奐盛稱『戎狄一氣所生,不宜誅盡,流血污野,傷和致妖』。是何言之迂乎!」認為「羌雖外患,實深內疾,若攻之不根,是養疾蕽于心腹也。」似乎認為對羌族應該要「攻之根」,以免「養疾蕽于心腹」。帶有非常強烈的大漢沙文主義觀念,也有種族滅絕的意圖。

事實,這種強烈大漢沙文主義觀,才是漢族與各諸弱小蠻夷衝突的導火線(註七)。

台長: 老伙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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