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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06 10:28:35| 人氣812|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棄其杖,化為鄧林(何彩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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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in is part of happiness.我們的生活因為凃弟的存在而幸福;今日的哀慟是由於過去的幸福嗎?他的驟然離去,讓人深深不捨,難以置信。能說什麼?我們眾人如何努力也無法喚回學長。誰能對抗生命之神?這場拔河競賽太難太難。凃弟學長待人和善、溫暖,宗昇說他總是愛家人、朋友甚於自己…喔,他卻沒有機會知道我們何等喜愛他,多麼喜歡跟他在一起!師長朋友相約聚會,第一句問的總是,凃弟會去嗎?他去,我也去。他是眾人的陽光歡笑,講起話來,用字遣詞生動活潑,一則風帆出海的故事,聽得我們目瞪口呆,猶如一同經歷了那場險象環生的事件而歷劫歸來。凃弟學長好會講故事。

凃弟學長愛家人。每週五開會休息時間,大夥兒在露天陽台閒聊,他一邊抽著長壽煙痛罵現今的教育體制,一邊擔憂初上國中的惟禎功課壓力太大,睡眠不足。那段爭取就讀衛道的抽籤過程,我們看出學長呵護女兒的心溢於言表。小琛琛呢?我常在國際街看到學長推著娃娃車,帶緯琛嬉戲玩耍。我們都從學長的模仿動作,認識了琛琛,知道這小傢伙超厲害,玩起相撲架勢十足。凃弟學長愛阿萍姐,大小事他扛著。接送惟禎上學,學長來;餵琛琛ㄋㄟㄋㄟ,學長來。他跟阿萍姐共修的愛情學分,高媽津津樂道,我們最愛聽。如意水餃,是凃弟學長追求阿萍姐的第一次試場,還記得凃弟學長說,為了引起阿萍姐的注意,他跟幾個學長刻意愛現英文,飯桌上不講開瓶器,卻一直喊著opener…opener…哈哈,可愛又害羞的凃弟學長。有好長一段時間凃弟學長留著及肩長髮,說是彌補年少時錯過的叛逆期,他開心地說,阿萍姐一手將全家人頭髮都挑染了,這樣一來,外人會以為他們全家人的髮色是天生的。講起阿萍姐時,凃弟滿臉是得意神色。

凃弟學長愛高老師和高媽。那是我剛加入中心時吧,有一回MIT的Eleanor教授來訪,我們去嘉義做田野,不知道當初為什麼是讓凃弟學長載我回台中。東聊西聊些什麼早就忘了,我卻記得凃弟學長說,他覺得高老師很辛苦、很可憐。我不明白他是在何種心情下講出這樣的話來,但是他對高老師的深切關懷讓我印象深刻,否則這句話不會放在記憶裡這麼久。聽學長說,有一次上課晚了,凃弟學長就睡在高老師家,半夜聽到高媽與高老師鬧彆扭,學長說他睡在那長椅上,側身躺著,耳朵豎起,全心戒備,連動都不敢動。啊,善體人意的凃弟學長。高老師、高媽與這些學長的感情總是讓人羨慕,而因為學長的熱情接納,我們這些學弟妹絲毫未曾感受到隔閡。

他對學弟妹愛護有加,樂於付出關懷。我有好長一陣子對自己生悶氣,見周遭都不滿意,他看出來了,幾次勸我想開懷。他說,人生可能有許多選擇的機會,選了A,或許你後悔,但是無須活在懊惱裡,過去輸都輸掉了,要把握現在,才能贏得未來。幾句話打開心結,我又快樂做起事來。他關心我的論文,只要有相關訊息,就會傳遞過來,他甚至找了自己的弟弟一誠來討論,協助我思考問題。從旁觀察,凃弟學長應對進退總得宜,加上他的幽默感,這種性格叫人無可抗拒地喜歡他。他愛開玩笑,戲謔別人,但是又不過份,承德的那位茶姑娘就讓他開了育儒不少玩笑,把大家逗得開心極了。啊,還有他跟宗昇之間發明的鳥語、眼神溝通法….怎麼我想起這些就又溫暖又悲傷?有一次我幽怨地說,讀社會學讓人愈來愈沒女人味,凃弟學長送我回家時,下了車門,他忽然搖下車窗來叫住我說,「妳還是很有魅力,要對自己有信心」來安慰我。唉,他知道女生都愛漂亮也在乎外表。如果有人陷於尷尬情境,敏感的他會適時說上幾句話,把人從這種難堪處境裡解救出來。他宅心仁厚、大氣又細膩。

凃伯伯說學長憂心這兩年來沒寫什麼文章。講起這個,我們都知道近來的學術環境並不利於研究與創作。上次的評鑑會議,我們找了吳泉源老師來,凃弟學長的感嘆發人深省,他說,畢業的他即使在別的地方教書,卻願意回來與大家討論研究議題,這就說明了中心存在的價值,有些價值不是用發表文章的數目能夠算出來的。前幾期的《社會與經濟》裡,凃弟學長用「夸父追日」來形容台灣TFT-LCD面板產業的性格。「夸父與日逐走,日入。渴欲得飲,飲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飲大擇。未至,道渴而死。棄其杖,化為鄧林。」我們追問他,什麼是『與日逐走』,他在文章中做了些說明。而關於『棄其杖,化為鄧林』,凃弟學長在文章末尾說,「此段哲意極深,是否待本人思考清楚後再為詳述之!請見諒!」

行文至此,我彷彿進了林裡,耳邊盡是凃弟學長的「請見諒」,久久不去。



台長: 涂弟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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