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幾天就是「婦女節」，比起籠統且常見的「女權」（這個字眼多少讓人漸漸麻痺了，甚至有些人的言行已演化成令人生厭的「女權自助餐」了），來談談較少聽聞的「女性割禮」。
一般人應該對「割禮」有些陌生，頂多聽過「割包皮」而已，但割包皮在醫學研究上認定有助於清潔、減少發炎，且可降低HIV感染風險以及其他生殖器疾病，所以對男性來說是有助益的。
但女性割禮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女性割禮是什麼？它是指「部分或全部移除女性外生殖器，或對女性生殖器官造成其他傷害，使其只剩下一個小孔讓尿液與經血流出，但性交或是生產時又會被再此打開」，而它被認為是象徵貞潔，在非洲等落後國家大多在執行割禮時通常沒有足夠的安全措施，會導致術後出血、感染、死產、慢性疼痛等永久性身心創傷，，還會造成不孕、排尿困難、骨盆與尿道感染等後遺症，對女性來說，簡直是生不如死的酷刑。
我在讀《沙漠之花》華莉絲．迪里的故事時，出生於索馬利亞的她是一名模特兒兼作家、演員和人權活動家，還在1987年參演了007系列電影，成為首位黑人龐德女郎。但她小時候被父親的朋友侵犯後，得到的卻是被迫進行割禮，一個5歲女孩被拖進一間石屋，只有冰冷的石板、一塊破布、一把生鏽剃刀，一個老婦人在她沒有任何麻醉的情況下，剜掉了她的童貞，並用刺槐的尖刺粗暴地縫合，使她被劇痛與高燒折磨了七天七夜，而她的姐姐之前就是這樣去世的，只是她僥倖活了下來。
到了12、13歲時，父親打算將她嫁給一個60歲的老頭當他的第4任妻子，以換取5頭駱駝，她選擇逃婚，獨自光著腳在沙漠奔跑，在數日沒吃沒喝之下，雙腳早已磨得血肉淋漓，終於在首都摩加迪沙找到外婆。
外婆安排她去英國倫敦投靠在姨媽和姨夫，可是她在姨媽家只能住在潮溼的地下室，像個傭人般做著永無止盡的雜事，且無分毫工資。後來是因為割禮的後遺症持續不斷，在一次劇痛後，她才鼓起勇氣走進醫院。然而，僅僅因為讓男醫生檢查了身體，她就遭到當地索馬利亞群眾的嚴厲指責。
後來她逃離姨媽家，遇到一位名為「瑪麗蓮」好心人收留，並為她找份速食店的工作，也因此學會了英語。有一天，著名攝影師「特倫斯．多諾萬」在速食店吃飯，被她獨特的顴骨和眼神吸引。僅僅三個月後，華莉絲的臉登上了《VOGUE》的封面——這本百年時尚雜志，第一次讓一個黑人模特做門面。
然而她的傷迫使她必須在廁所裡耗費半天，一次排練時，同場的一位黑人模特好心問她：「你也被動過刀子吧？」
這句話當下打破了她的認知，原來，不是所有黑人女孩都必須挨那一刀，她所承受的酷刑，根本不是什麼天經地義的「傳統」！
那一晚，她攥著廁所的門把手，渾身發抖，第二天，她就辭掉了所有模特合約，她衝進電視臺，對著鏡頭，把5歲時石屋裡的慘叫、13歲時沙漠裡的奔逃，一件件、一樁樁，全部抖了出來，並將自己的經歷寫成自傳《沙漠之花》。到了1997年她的紀錄片播出後，聯合國總部打電話告訴她，要聘請她擔任廢除割禮的特使。
然而她卻在衣索比亞差點被石頭砸死，在蘇丹的宣講會上被潑了滿身牛糞，但她仍不放棄，用她的意志撬動了這塊曾經不可動搖的鐵板，後來十五個非洲國家陸續簽署廢除割禮條約，到2012年時，聯合國全票透過禁止女性割禮的決議。她用自己的傷疤，澆灌了全世界女性權利意識的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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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許多人看到這個故事會有震驚、會有感動，更多人會說她勇敢又堅強，但我不想用「堅強」去形容她，這不是應該被稱讚被推崇的事，我只有深沉的憤怒、悲傷與同情。
有人說，所有的對女性造成傷害的陋習，都是男人為了控制女人，衍生出來的。而我要補充一點，不論有形或無形的傷害，都算。
我們看到非洲女性的割禮覺得殘忍，但有沒有意識到，其實我們看似文明的社會中，也有不少「隱性或無形的割禮」，讓女性不斷壓抑、受傷。
華莉絲有幸得知真相，知道她所遭受的迫害不是應該的，也不是正常的，然後去幫助他人。但很多時候，「自以為」受良好教育的人們，卻在無知之下再次將自己受過的罪去套用在別人身上（最常見的就是婆媳以及職場老鳥菜鳥或軍中的學長學弟），且不覺得自己是加害者，甚至將反抗的人視為大逆不道。
例如孝道就是畸型與野蠻的文化之一，是歷史上最悠久的道德綁架，尤其是女性，在家當女兒被自己長輩綁架，結婚當媳婦也被婆家長輩綁架，可是卻鮮少聽聞女婿被岳家綁架的（除了男性入贅及極少數特例）。而家庭對女性的壓迫不僅如此，家庭與事業不能擇一，必須兼顧，但男性卻可以理所當然的把「拚事業」作為不顧家的理由（他們認為有賺到錢拿回家就等於顧家）。
其實，無論當全職主婦或職業婦女，都仍是被看輕不受重視的：懷孕或育有子女的女性，在職場被視為累贅；現今雖掀起「看見家庭主婦的價值」的觀念，即使已倡導多年，但至今家庭主婦在社會上仍是被視為沒有經濟收入的一群人（根深蒂固的觀念難以改變）。
所以當我們自詡文明人，而鄙視、嘲笑非洲落後國家的畸型野蠻文化，也應自省是否也有同樣的畸型與野蠻，有時身在其中而不自知，反成了別人眼中的笑話。
猶記一則有關白人殖民的故事如是說：「一個非洲部落的酋長召集全族，告訴他們明天白人會來，要大家把衣服鞋子穿戴在身上，誰曉得那些文明人會做出什麼野蠻事。」
也有人寫出很簡潔傳神的一段話：「白人來了，他們手裡拿著聖經，我們手裡拿著黃金。白人走了，他們手裡拿著黃金，我們手裡拿著聖經。」
這些都是在諷刺自詡文明人的先進國家/民族/團體，對比自己弱勢者淨做一些骯髒殘酷野蠻之事。就像近年來口說「讓美國再次偉大」的那位商人，渾然像個暴君，一下打這個、一下滅那個，要全世界陪他玩遊戲---只能他贏的遊戲！
這套用在性別上也是一樣，從古代女性沒有受教權、發語權、投票權，只能關在宅院裡管著柴米油鹽醬醋茶，男性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回頭又說「女人什麼都不會，真沒用」，甚至赤裸裸的嘲笑「女人沒有男人就是不行」。
若是一個男人，從小沒有讀書學習、不准碰這個、看那個，連接觸都沒有機會，更遑論學習與訓練，請問他會多有成就？現代父母也常被詬病的一句話：「你親手剪掉他（孩子）的翅膀，卻嫌他不會飛翔。」同樣充滿矛盾。
至今很多人（包括女性）仍會覺得「女人要有女人的樣子」，倒想請問女人「應該」是什麼樣子？應該當賢妻良母，相夫教子，繞著丈夫孩子轉，是嗎？若是稍作歇息，想有自己的空間，則會被說「失職」。男人不會做家事、不會煮三餐，叫做「理所當然」，女人不會就被嫌棄，難道就必須和廚房綁在一起？
我曾聽過一對夫妻去看房子，太太想看看未來打算規劃成書房和工作室的房間，結果房仲卻一直帶她去看廚房並一直介紹那個空間，她聽著有些火大，想說這是什麼刻板印象，女人不能以書房和工作室為重嗎？最後她忍不住說一句：「廚房怎樣對我來說不重要。」然後她帶著先生離開了。
相信大多數的人看這個事件，會覺得房仲愚蠢，但我們的生活中，如同這般愚蠢的人更多，只是當下我們是否有察覺並有勇氣抗拒那樣的愚蠢，就像華莉絲那樣，為自己找到生機，並持續做對的事，為他人帶來光明。
細數現代的隱性割禮，會發現還有很多不合情不合理的事，客觀的說，無論男性女性都有，但女性受害的廣度和深度為最，我們常聽到看到女性受到男性迫害，但鮮少有男性被女性迫害的見聞----不是說完全沒有，而是即使有，但比例上十分懸殊，而在生理上，女性的確是弱勢，一如大人與小孩，小孩也會欺負、傷害大人呀，但整體來說，小孩是弱勢，因大人而受害的孩子遠比因小孩受害的大人來得多。
我們的文明偏向於「學識」，的確科技發達，開創許多可能，人類看似愈來愈有所為。然而在心智上，雖然比起百年千年當然好得多，但在標準上來看，並不算完全文明，至少整體佔比並未大幅過半（全世界超過80億人口）。台灣算是文明嗎？若以「野蠻」和「文明」的二分法來看，我覺得可以算是文明，但我們每每看到新聞資訊，或是生活周遭可見的大小事，不難發現，有許多不文明的事仍天天上演。
我們除了要期勉自我成為文明人，更需具備察覺「不文明」言行的能力，不同流合汙並勇敢拒絕它，即使無法完全扼止，至少可以遠離它而保護自己不被執行「割禮」，而避免閹割了自己的思想與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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