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輛行駛循環線的旅遊巴士,名叫極樂號。
它可穿越時空,在世界各地飛馳行走。
這輛巴士會不斷重複某幾個地方,而車程的長短也因人而異。
雖然很多人都不太願意上車,但諷刺的是這偏偏卻是每段人生必經的旅程。
而我,今天也決定上車,踏上征途。
這旅遊巴士所收取的車資並不是名國通行的貨幣,而我每個人的"生命",當生命耗盡,我們便要被迫下車。
付上了我的"生命"後,我在巴士的下層找了一個偏後的坐位坐好,靜待其他乘客上車。
除了一位熟睡中的中年男人,一位老伯和一對互不相識的年輕男女原本已經坐在車上外,其他人都是剛剛才上車的。
所以大家都忙着做自己的事,互不相干,因此車上充滿着一片沉默、嚴肅的氣氛。
上車後的第一站,是一棵巨大的樹。
除了老伯和那熟睡的中年男人仍然坐在車上,其他人都紛紛下了車。
我們在大樹的底部進入。
首先看到的,是很多苦力在很努力地工作。
他們不斷為了生活而勞動。
因為他們認為只要他們有錢,他們便可以往上遷移,往他們眼中象徵着富貴和權力的樹頂進發。
慢慢地,他們開始為了勞動而生活。
我們再向上行,到達樹頂的部份。
而映入我們眼簾的,是一間間的樹葉豪宅和公司。
那兒的人沒有樹底、樹幹那些人那麼勤勞,什至有些已經變得好逸惡勞。
所以我們不時會見到有些公司倒閉,繼而連人帶葉往樹底部份掉下去。
可笑的是,那些人又再次為了生活而勞動。
遊覽完畢,我們再上車,但有些人則決定留在那兒。
因為他們像樹底的人一樣,很享受權力和富豪貴族的生活。
再上車,那中年男人仍然熟睡中,那對年輕男女很自然地返回他們天各一方的座位。
一個向左望,一個向右望,倆人的目光皆投注於窗外的途人。
至於那老人依然安祥的坐在他的座位上。
第二站是歡樂城,又名鬼城。
因為相傳每逢入夜,城內便會傳一陣又一陣淒慘的哭聲。
所以從來沒有人敢在午夜時分在歡樂城的大街上行走。
至於"歡樂城"這個名字,是外界的人改的。
因為住在那兒的全都是小丑。
所以這城市時常都充滿著歡笑,為旅遊人士,什至其他的小丑都帶來很多的歡樂。
我回望車廂內那安祥老人和熟睡中的中年男人一眼後,便下了車向那歡樂城前進。
對於這個城市,我充滿盼望。
因為我真的很希望在這充滿歡笑的城市裡,可以給我找到真正的快樂。
一入城,四周已經有大大小小,七彩繽紛的小丑們包圍著我。
他們在我面前表演魔術、拋波、轉碟、說笑話......
今天我真的很開心。
真的,我很久也沒有這般開心過。
我想我終於可以完結這旅程,返回那真正屬於我的世界,重投我愛人,朋友及家人的懷抱。
因此我滿心歡喜地在城內租了一間房過夜,以等侯明天旅遊巴士的重臨,我便可以快快樂樂回家。
但是,就在我正想上床睡覺的那一刻,我聽見一陣陣淒濿的哭聲。
這一陣陣的哭聲給人一種不寒而慄涼的感覺,使人從心底裏作出一個悲痛的和應。
基於好奇心的驅使,我決定走到街上查個究竟。
走到街上,我發現哭聲原來來自每一間小丑屋內。
於是,我便偷望屋內的情況。
偷看了整條街的屋後,我呆了。
我呆著站在那淒涼的大街上抖震。
因為我在那條街的屋內,竟看到同一個景象:
每間屋內的小丑都坐在床上抱頭痛哭。
從他們的指縫間,我看到他們的妝都化了。
他們那很白很白的皮膚變得灰黑,那很大很紅的嘴唇變得更大......
第二朝,我很早便離開旅舍,告別歡樂城。
在街上,我又看見大大小小的小丑在街上表演。
很明顯,他們臉上的妝經己補好,還補得很好,很完美,完全看不到淚痕。
一個個很白很白、很紅很紅、很可笑的樣子在這城內繼續為大家帶來歡笑。
再上車時,那對年輕男女經已坐好,正很專心地向窗外望著。
那中年男人仍然熟睡中,不過今次的睡姿轉了,我不期然地笑了一下。
就在此時,老人對我說:「年輕人,其實你尋覓的東西,根本一直都在你身上!」
「什麼!?」
「很多人往往都會用一生的時間去追尋快樂,但他們根本就不明白什麼是快樂。他們都以為快樂是遙不可及的一樣事物,但事實上,快樂根本在每個人出生的時候已寄存在各人的心內,只要有令你快樂的感應,快樂便會自動從你的心裡走出來,展現在你的面上。人們不知道這點,是因為他們根本不了解自己。其實好像你剛才的那個笑容,沒有原因、沒有機心、沒有目的、很自然的笑,己經是一種快樂了!」
「那麼老伯你一定很快樂了吧!」
「不!我並不快樂。一個明白快樂的人未必一定會快樂,我會因別人對快樂的誤解而不快樂,況且我年紀都那麼大了,什麼也經歷過了,就好像那棵巨大的樹、歡樂城等,我都遊覽過數十次,裏面的事物我都記得一清二楚,什至斬曾經經歷過。年輕人,你還年輕,很多東西你慢慢便體會到。」
「不!只少我一定不會好像大樹裏而的人那麼愚蠢、盲目。」
「哈哈......年輕人總是喜歡口出狂言!你知道嗎?一個人要生活便要金錢,要賺取金錢便要工作,有工作便有壓力,當你賺到錢,你便要花錢去舒緩壓力,當壓力除去,錢也花光了,那麼便又要繼續工作,這根本是一個惡性循環。你認為你可以擺脫嗎?哈哈......」
「......」
第三站是一個很繁榮的都市,好像叫香港。
這兒的人很有趣,他們很喜歡等東西,等買東西、等明星、等死......
但今天,我碰巧路經一個好像是叫馬會的地方,我發現那兒有很多人在等候著什麼似的。
於是,我便上前問他們究竟在等什麼。
他們告訴我他們正在等候著奇蹟。
離開馬會,我繼續在街上踱步、漫遊。
我看到一個小男孩正一面低頭看漫畫書,一面過馬路。
在他過馬路的途中,由於他看漫畫書正看得出神,他根本察覺不到有一輛高速行駛中的私家車正撞向他。
就在那一剎那,有一名似曾相識、其貌不揚的肥胖中年男人在那小男孩面前出現,並用他的手在那小男孩拿著的漫畫書上摸了一下。
隨即,那小男孩突然立即轉身,更一臉憤怒的樣子,怒氣沖沖的行回頭路。
在他擦身而過的那一刻,我隱約聽到他說:
「可惡!這本漫畫書居然有二十多頁的缺頁,真過份!我一定要回報紙檔理論,要他賠錢!」
我和那私家車的司機大哥也不其然地深呼了一口氣。
我繼續在街上到處遊覽。
行得累了,有點兒肚子餓。
所以我便去了一間著名的魚蛋麵檔吃東西。
正在吃東西吃得興起之際,我抬頭一望,我又看見那其貌不揚的肥胖中年男人。
他又用他的雙手去撫摸了其中一位顧客的麵。
突然,那位顧客對她的男朋友受寵若驚地大叫:
「哈哈!阿傑,你看!我這碗魚蛋河居然多了一粒雲吞,嘻嘻......」
吃完麵,我繼續到處遊覽。
其間,我看到那其貌不揚的肥胖中年男人在街上走來走去,用他的手溫柔地撫摸街上的途人、乞丐。
而被他撫摸過的途人紛紛收到親人病癒的消息、朋友的慰問,而乞丐拿著的缽內也加添了幾分錢。
又是基於好奇心的驅使,我追上前詢問他究竟是誰?
他告訴我:
「我姓奇,名叫蹟。」
原來,他每天都會在街上、醫院、屋邨內走來走去。
但是,他從不會到馬會那些地方。
因為他知道那兒實在有太多人在等他,就正如眾歌星平日也不會到一些明知有很多歌迷在等他們的地方。
說罷,我便走了。
在離開香港的那一刻,我回想起自己都好像曾經被那其貌不揚的肥胖中年男人撫摸過,還不上一次......
再上車,今次車上來了一位來自香港的小丑藝人。
他在香港的時候,每天也要笑面迎人,為別人帶來歡笑,而自己卻啞口吃黃蓮,把一切的悲痛獨自的承受。
他累了,他希望尋找第二個小丑去令自己歡笑。
我想,他會在歡樂城下車,因為那兒實在有太多和他有著一樣經歷的人了。
這次車程比較長一點,所以我特地坐到那年青女子旁邊,哄她談天。
我問她為什麼每次一上車便望向街上的途人,目不斜視?
她告訴我她在尋找真愛。
「我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的女子,我只是在尋找一個可以令我很愛他,愛到連一切猜疑、妒忌、責任、包容、諒解都不需要的男子,我們之間只需要有愛,我會很愛他。」
「既然那麼簡單,那麼妳一定已經找到了妳的真愛,對嗎?」
「......還沒有,事情其實並非你想那麼簡單,生活在這個現實世界的人實在有太多種了,就好像以大樹裡的人為例,他們太專注於自己的工作,換另一個角度來看,他們只懂愛自己,他們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和愛去愛其他人,這些人太自私了;又好像歡樂城裡的小丑,他們相反又太過愛別人了,某程度上,他們根本忘記了自己的存在,試問一個不懂自愛的人,又怎能真真正正去愛別人?他們太可憐了......至於香港,要在那裡尋找真愛,簡直就如尋找奇蹟一樣,太難了!我找了五年也找不到,我想我也找不到了......」
「別灰心!古語有雲:『有志者事竟成』,我感應到他很快便會來到,又可能他根本就在妳身邊!」
「但願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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