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稱Bali為藝術之島，我絕對舉雙手贊成。在出發前我做了些功課，把許多旅遊書推薦的木雕、銀器、伊卡布、蠟染等，列為必看的當地工藝品；雖沒預料到後來淪落到只在這些東西裡打滾，但看著心愛的戰利品一一裝入旅行箱內，也有一種莫名宣洩後的快感。
工藝品首推木雕，第一次看到網友貼的旅遊照片時，我以為巴里島木雕賣的就是小貓、衝浪板或是長頸鹿。當然也知道有神像，但誰會想把神像帶回家呢？結果我們逛遍了Kuta、Mas、Ubud，看了成千上萬的木雕作品，深受吸引的還是跟宗教有關的雕刻。剛開始在Kuta逛時，光是30公分高、三層的小鳥神木雕就讓我流口水了；繁複的雕刻、強烈的宗教色彩、以及處處可見代表巴里島的鳥神主題，當然就是被吩咐要作為”擔路”的首選！結果我們首次殺價的戰績，就是把它從近40萬盧比砍到25萬，然後停手懶的為那台幣一兩百元浪費力氣。而得到的教訓就是：我們買到了此次最粗工、也是最貴的木雕。之後又在Kuta square附近買了個木雕皮鼓，很漂亮，純粹是J賭氣買給自己的禮物。他回villa後曾跟著音樂用手拍打，咚咚作響十分好聽；好奇下我也拿來敲敲看，無奈節奏細胞有限，倒像故意破壞音樂節奏般地擾亂著。這只皮鼓殺成對折，因小販長得很像我一個阿姨，所以我們殺到19萬不由得就停了，不知是不是愛屋及烏的心理作祟？
後來第三天到了Mas，租來的車與司機很盡責地送我們到巨型木雕工廠門口，起初我們還意興闌珊地對門口擺的巨型馬雕、木雕桌椅等不感興趣，隨即店員領我們到最內間的展示場參觀後，總算大開眼界了！我有強烈的感覺覺得所有Kuta賣的木雕都可以扔垃圾桶燒了，因為雕工、材質與規模，都無法跟這裡的作品相比。在這兒，最珍貴的木材都是雕成小型的神像，仔細地收在玻璃櫃中讓人觀賞；而巨型鳥神雕刻則完全可以媲美放在機場門口用鐵欄杆圍起來的那座門面；它高約一公尺多，細緻的彩繪紋路，生動的表情與姿勢，氣勢非凡！
我們讚嘆地在各個神像和巴龍舞面具掛飾中穿梭，最後不約而同停在一座深褐色的浴火神像前。他是個帶冠、側身造型、高約150公分的作品，火焰靈動地像在空中跳舞，優雅且莊嚴。店員似乎看出我們的動心，殷勤告知我們這座神像定價600元美金，可以給我們優惠等等。但此時已不是價格的問題，他的美足夠讓我們願意不殺價就買回去珍藏，但問題是怎麼帶回去呢？在百思不得其解下我們放棄抱座木人回家，引來店員失望的眼神，但還是希望我們挑些小貓小馬的木雕紀念品。其實我們比他更加失望，看了這麼美麗的雕刻誰還會對那些小貓小馬感興趣呢？空手離去時，心中的失落感已不是那600美元可以比擬的了。
後來到Ubud市場亂逛，這兒的木雕都是小型、處處可見的款式，不太引的起興趣；好不容易看到個火焰頭的半身神像，是這些天來少數僅見過一次沒有任何重複的樣式，它像火焰般衝冠的頭髮配上靜逸清秀的臉龐，很特殊。隨口問了價，小販要賣45萬盧比，可是木雕上有些磨損，所以我們就直接放下走人，急得小販追出來大喊只賣15萬。不過這不是價格的問題，買座磨損的木雕回去總覺得有些遺憾；雖然空手也有遺憾，但很快的我們馬上被另一家店舖填滿這個缺口---烏黑小型舞姿帶冠神像木雕，一手持長尾鳥、一手拿束植物，十分優雅美麗，重點是它也是我們在巴里島唯一看到的一個。白髮臭老頭開價20萬，我們砍成9萬不成，被他看出非常想買的心意，竟又從已降低的12萬加回17萬，算他狠！哪有人降價後又馬上加回去的？我火了，用中文跟老公說開價10萬不然就走人。這種一人談價，一人冷著臉喊走的招數讓我們順利抱回此次最心愛的木雕，現在正供奉在家裡打探照燈的玻璃櫃中，跟一堆從世界各地帶回來的藝術品作伴。
不過瞎拼木雕之旅中，工程最浩大的是座高約1米，在Matahari百貨對面買來不二價的沖水半裸女。材質不太好，一看就知道是不結實的熱帶爛木材雕的，可是造型優美，開價平實，在那種砍觀光客像剁菜一樣的Kuta square，竟只買10萬盧比。走遍Kuta只有他們有賣這種造型的木雕，當然就買了！之後我一路抱上飛機、抱回台灣，好在爛木頭挺輕的，不然真會令人欲哭無淚。
再來，我要好好推薦蠟染。蠟染是我們買最多的巴里島工藝品。它有輕便好收，美麗多變的優點，送禮自用都很受歡迎。而就像Mas以木雕聞名一般，Batubulan也是出名的石雕村或蠟染村。石雕在巴里島看看就好，反正傳統建築、廟宇隨處都有石雕作品，犯不著扛回台灣折磨自己；而蠟染就不能錯過，當地居民以藍色、褐色、黃色、黑色等傳統的色彩，染出各式各樣有關宗教、風景、甚至抽象的圖案，十分有創意且美麗。而一般蠟染工廠都有給遊客參觀製作過程的地方，我們隨意看了做法，就直接進入展示場二樓尋寶。奇怪的是其他觀光客似乎只對一樓亂七八糟的紀念品感興趣，偌大的二樓只有我們在那找尋心目中的寶貝。
其實在Kuta我們就買過小幅或中幅的蠟染，樣式不輸蠟染村，只是大小跟種類不多，所以在挑中兩大幅蠟染後，就找來店員出價。在此我深感汗顏，因為買木雕殺價殺慣了，當蠟染也是3、5折喊起，就胡亂開價。可是真的不便宜哪，一大幅要47萬盧比，千砍萬砍砍不下去；好不容易以量制價，以兩大幅一小幅且付美金(不是盧比)70元外加塞小費1萬元盧比的價格買好了，回villa才驚見網友的資料說明是”蠟染約砍到8折左右成交”。但我們竟砍到6折多，果然不知不覺成了狠角色！之後第二次回Kuta那家蠟染店買時，反而覺得那間店賣的挺平實，小幅蠟染開價5萬，中幅12萬，約可以砍到8折左右。相較之下，漂亮的蠟染可以當掛飾、桌巾，而且價格便宜，三四幅折起來塞在信封袋中就能拎著走，實在是最好的紀念品與禮物。
之後是銀器，Celuk的銀器在當地十分出名，雖然興趣不大，但還是打算買個胸針給老媽當禮物。照例會先參觀製作過程，然後領進去”宰”。戒指手鍊項鍊都很平常，胸針卻十分精細漂亮，且詢價時，小姐會自動打五折，再讓你象徵性砍一砍就成交了。我買的那只胸針像朵仙人掌花，每個花瓣由銀質的輪廓線及弧紋製成，花朵中間再綴上小小的銀珠子當雄蕊，成交在20多萬盧比。而J則買了一幅銀鑲畫，天神疾驅馬車的圖案，襯著黑色絨布的底色十分搶眼，價格和胸針差不多。回程時在機場也曾看到蝴蝶蘭造型的銀胸針，頗為心動，卻因不想在機場”被搶”而告放棄。
最後推薦我深感遺憾的伊卡布。伊卡布分為雙面伊卡Geringsing和單面伊卡(Ikat)Endek兩種，是巴里島特有的編織法，顏色樣式十分美麗且製作困難，多用在傳統服裝的腰布上。行經Gianyar時，我曾央求司機帶我去看看，不知為何他故意忘了，儘管我已提醒他兩三次。接下來幾天尋尋覓覓在各地看到一些我”猜”是伊卡布的腰布，總覺得織工粗糙、不是我幻想中伊卡布應有的樣子。後來在Kuta買沖水女性木雕時，在同一家店買了塊像伊卡布的織品，圖案及織工好多了，而且才5萬盧比。雖然買回來當成披肩是絕對物超所值，但以它的價格看來，我想我心目中的傳說伊卡布仍舊是個傳說。
絮叨了一堆，儘管我對巴里島工藝品倍加推崇，但不諱言，在這之前我已不知看了多少的凡品。在滿街賣藤製品、沙龍、木雕、風箏、銀飾的商店，隨時隨地堆了數不清的商品(不是藝術品)麻痺遊客的視覺、審美標準、以及耐性。我眼見著這這麼藝術、也這麼商業化的島嶼，正以它的資產創造印尼最富有的商機，卻也讓觀光客飽受態度不良小販所帶來的壞印象。在他們的立場，似乎從有錢觀光客的荷包挖點生機理所當然，而觀光客也以財大氣粗的方式買下海灘男孩或女孩做數日的伴遊。在眾神的島嶼，當欺騙、買淫成了污染神聖殿堂的方式時，我不由得失望自己已太晚來到這個地方。
現在還依稀記得在烈日陰影下，年老的木雕師敲打著雕刻刀、創造Mas不朽的藝術傳藏，我看到了商業化下仍保留少數對藝術創作的執著。或許，美麗的巴里島工藝品就像稀有珠玉般等待有心人尋覓；但我還是希望這傳承不易的手工藝術，能在混亂的潮流中保住無價的菁華，不負眾神眷戀的美名。
2002.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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