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很喜歡看些特別的東西,尤其是有點年代、或古老文化味道在裡頭的,總覺得會有種內斂且豐富的感覺從物品傳了過來,令人忍不住玩味細賞。
基於這種私心,我先試探地問同行的夥伴:「你喜歡逛些特別的東西嗎?」見她似乎沒有反對的意思,不過,也許也是我司馬昭之心眾人皆知,輕易連哄帶騙地在行程最後一天,把她拐到了古董街去。她說她要看看蘭桂坊,我滿口保證沒問題!順路嘛,就先繞到蘭桂坊吧!不過最後一天遊玩的時間不多,機場接送巴士下午一點半開,但上午九點多我們卻還在酒店裡鬼混。總算名信片寫完了而早餐也吃完了,兩人才急急忙忙地從尖沙咀趕到中環買東西。十一點半時走出畢打街的上海灘,我看了一眼手錶後心裡盤算:只剩一個小時了,怎麼辦呢?但硬著頭皮兩人還是照著地圖出發了;很快地便發現地圖上扭曲交錯的街道,實際上更有高低起伏之別。也罷!走吧,我們得在一個小時內邊走邊逛地趕到上環搭地鐵哩。
走沒多久,我們在皇后大道附近找到前往蘭桂坊的指示牌;之後踏上這香港夜生活的重鎮,只見除了路旁的花店外,四周靜悄悄的,似乎還沒睡醒。不過既然是夜生活區,除了我們這兩個「朝聖」的笨觀光客之外,是沒有人想在星期一中午頂著艷陽走陡坡逛「夜生活區」的。我和羊面面相覷,自我安慰地稱讚一下花店的花很漂亮,決定繼續前往下一站。
這兒的路對我而言十分新奇;街道沿著山坡建,狹小彎曲、時而夾雜著階梯道,令我這走慣又直又平的大馬路的人感到既興奮又開心。其實路不太好認的,街道的名稱既奇怪又錯綜複雜,加上頂著中午十二點的烈日,不久便覺又熱又累,再加上時間緊迫,心底不由得對夥伴燃起內疚之情。不過我很快就沒良心地忽視那種感覺,其實在那兒迷路挺有趣的,因為它的風情真的和平常我們所看到的城市不同,當然,這是在不趕時間的情況下。
「你看,他在抽大煙呢!」羊興奮地要我看。
我循著她指的方向一望,果然有個老伯坐在階梯上抽煙管。其實我們也不清楚他在抽啥,只知道大大一個煙管,他翹著腳吸得津津有味。他坐著的那條街每個階梯都不高,沿著山坡上去,兩旁有幾家小店,都賣些普通的東西,例如水果什麼的。不過感覺起來時光似乎倒流了幾年,只因那些躲在中環高樓之後的矮小房子。
之後走到了荷李活道上,兩旁果然有許多古董店。櫥窗內賣的大多是大花瓶石像之類,又笨重又不合我胃口,興致頓時涼了一半。況且,家家掛著信用卡的標誌,門戶緊閉,彷彿誤闖後非得刷得血流成河否則出不來,這樣花錢事小,對古物一竅不通的我,屆時不就擺明了是待宰肥羊嗎?腳步不由得更急了。街上行人不多,車輛卻塞了不少在道上,等到了文武廟,我們才趕緊拿出地圖察看所在位置。最後,在一條小路轉了進去,我們找到了摩囉上街。
時光在這條街上似乎是不惹人注意的。一間間的矮房擺著古物攤子,除了躲在屋裡,偶爾看到客人才出來招呼的店主之外,街上幾乎沒有行人。矮架上、地上擺著老舊的商品,玉器、鼻煙壺、海報、石像、器皿等,不知是蒙了塵還是東西真的舊了,看起來黯淡無光。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找些什麼,頓時變得手足無措了起來;而入眼的東西,似乎也不如預期中的精巧可愛。這些隨地擱置的貨品,絲毫不被珍惜般地在棚下的陰影裡躺著,歲月沒有使它們消失,卻覆蓋了一層又一層的風霜。幾乎,我喪失了把它們拾起把玩的勇氣。
2001年9月的香港摩囉上街,匆匆滑過記憶的古物街影像,以及唯一拾起又放下的銀釵...我事後問自己,只是旅途上匆匆一眼,想在身邊留下的究竟是什麼?但些許的殘存思緒似乎如狂風般捲過,也許對我而言,答案已不那麼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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