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過義大利幾個名城,其中以羅馬的夜最令我喜愛。在那兒,暗夜掩去古蹟的滄桑,昏黃的燈光打在建築物上,城市的氣氛有股淡淡的浪漫與悠閒,漫步其中,心情有種莫名的期待。羅馬的夜,今晚將展現何種姿態予我?我好奇著。
首日,暮色中我從國民大道轉到柯索大道(Via dei Corso),跟一群歐美遊客擠在路旁看街頭畫家噴畫,然後莫名其妙錯過許願池而走到西班牙廣場。時值七點,名牌店剛打烊,滿滿人潮都坐在廣場的台階上聊天說笑,襯著美麗夜色,愉悅氣氛瀰漫四處。
我跟著在台階上坐了許久,邊休息邊觀察人群,印象中有觀光團、背包客、情侶、青少年、彈吉他喝紅酒的年輕人、以及努力做生意、不斷兜售紅玫瑰、首飾與海報的黑人。也許是旅行中的遊客心情較為浪漫,女伴得到男士的紅玫瑰,甜滋滋的窩在愛人懷裡,彷彿天地只剩下他們兩人。不過當地人就沒這種心情了,我正前方就坐了一對小情侶,男的被我自動忽略,而女孩則是金髮的大美人。她嘰嘰喳喳跟男友聊天,我則坐在她身後看呆了,因為她不但五官精緻,柔順的淡金直髮被束成馬尾,襯著潔白無暇如嬰兒般的臉蛋實不應人間有。黑人們卯足了勁猛到這對前賣玫瑰,女孩每每拒絕,看得我都快忍不住衝向前買支送給她。我忘了自己看了多久,一直到他們離開才醒覺自己該回旅館了。
隨便在票亭買了票後跳上地鐵,整個車箱只有我一個東方人,不知是否心理作用,總覺得地鐵出入的分子比米蘭複雜。出了特米尼車站我開始後悔為什麼混到那麼晚,因為到處都是閒晃的黑人,經過時每個人還都看你一眼。我故做鎮定冷冷的望回去,技巧閃過被我列為可疑的人,最後混到一群剛血拼回來的歐美遊客後面,正慶幸自己聰明伶俐時,我發現我竟然迷路了。當時捏了把冷汗,趕緊走到一家燈光明亮的bar前偷瞄了下地圖,想想不放心,還特地找了個看來不像遊客、長相頗安全的男士問路。誰知這傢伙卻在我一開口時便逃之夭夭,還拋下了句:「I don't speak Italian.」害我看著他的背影硬生生吞下還來不及說出口的:「But I speak English...」。還好很快地就找到了回旅館的路,一進門還沒開口,傍晚幫我check in的接待先生眼尖地認出我,隨即遞上我的房門鑰匙。我受寵若驚的接過這份貼心的服務,因為他不只記住了我這個房客,還記住我的房號,週到且親切地做到了賓至如歸。
也因此短短數小時,羅馬輕易擄獲了我的心。我愛上西班牙廣場那股喧囂,因為即使一個人,也會有其他獨行的旅客坐在身邊,感覺並不孤獨,甚至還有種屬於秋夜的輕鬆愉快。於是次晚我忍不住又去了一次,先到許願池丟銅板,再到網咖上網,然後在夜深時踏著夜色走到萬神殿,再回頭到西班牙廣場。此時廣場人群已逐漸散去,地上破碎的酒瓶垃圾灑上台階,幾個年輕人正快樂地彈著吉他唱歌,享受羅馬夜的美麗昏黃與空氣中騷動的不安。這是種奇妙的感覺,明知美麗的夜色暗藏危險,但氣氛裡仍有種迷幻的蠱惑,慫恿著你去驚豔她獨特混亂的魅力。我確信自己當時沉醉其中難以自拔,即使至今相隔近一年,那夜的情景仍歷歷在目。
隨著走過的城市越來越多,也許很多地方讓人驚豔,卻不一定讓人有強烈欲望想再去一次。但羅馬,她讓我覺得是否看到梵帝崗的聖彼得教堂或米開朗基羅的創世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她以開朗耀眼的藍天和熱力,用略混亂卻無拘束的的氣息吸引著我。我感到血液開始愉悅的流動,些微不安卻又十分興奮;然後城市的脈動隨著腳步從足底傳到了軀體,我感覺到了她—一個數千年後仍實實在在活著的都市。
這一次,我深刻體會到愛上一個地方並不需太多的理由,只要與自己同調,你可以輕易愛上任何惡名昭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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