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旅行進入尾聲,疲累與寂寞,幾乎抽乾了我的力氣。很難得的,這半個月來我並沒有因勞累過度或飲食不正常而生病,只是興致漸低,想早點回家。不過也許是羅馬的陽光太美,也許是她的氣氛太自由;更也許,是來自世界各地的人潮帶來的蓬勃生機,在羅馬,氣力又開始在我體內燃燒,我沉迷於她混亂、古老、又有內涵的魅力,貪婪地探索著。
從梵帝岡出來,我信守承諾幫好友買了Prada與Gucci的包包,十分張揚地背著紙袋搭地鐵回旅館。然後還來不及休息,我把握最後半天在午後的艷陽下,急忙前往下個朝聖的目標:Colosseo (競技場)。
下午三點,腳步疾行著;出了地鐵競技場站,圓形的龐大建築明顯地矗立在眼前。天空是深藍色,清澈得無一絲瑕疵,千年的Colosseo在那時予人時空錯亂的感覺。幾個武士裝扮的男人正招攬著照相的生意,粗魯的神態讓人錯覺Gladiator ( 擊劍者 )已穿過時空、活生生地站在你眼前。我看到他們要錢時的野蠻,且腥紅的披風刺激著我的眼,遠遠地就避開了。
那天恰巧有活動在競技場旁舉行,只見一群小朋友拿著汽球聚集,好奇上前看個究竟,一個男孩竟然就跟我兜售起他的汽球來了。那小鬼纏著我,最後我給了他一個銅板打發,可是總不能拿著汽球逛競技場吧?我苦惱著,恰巧前方有個沒汽球的黑小孩正蹦蹦跳跳地跟兩個女孩搶著,靈光一動,我送出了手中的白象。之後花了八歐元買門票,人還沒進去就遇上剛走出來、衣著入時的時髦女士;她足蹬高跟鞋,嘴裡用上當的語氣咒罵著:「Che palle!」當場我差點笑了出來,心裡想著:到底是怎麼樣一個競技場,會讓年輕女士抱怨它太無聊呢?
不過再來的事實證明Colosseo果然頗無聊,儘管千年古蹟有著輝煌珍貴的歷史背景,加上磅礡的建築設計,或者再加上曾血染過的驚心動魄—而現在,它是一個處處整修,不知何時會被風化待盡的斷簷殘壁。我呆呆地看著天空,陽光讓冤魂的哭泣聲隱沒,獸嚎也消失在過往;伸出手輕輕地觸摸著殘牆,在來往遊客的喧囂中,我看不見真正的Colosseo。
倏地數百個彩色汽球從場外奔向藍天,我恍然大悟,原來真正的Colosseo已死在歷史。一時間頓失了看古蹟的興致,後來儘管走過古羅馬市集(Foro Romano)、威尼斯廣場(Piazza Venezia)等等的景點,我疲累地在路旁坐了下來,腦袋裡只殘存著一句話:好藍的羅馬天。
暮色又近,這也不知是第幾日我又走了一整天,用步行捨棄了巴士的便利性與吉普賽人的小手。Fontana di Trevi,許願池,沉重的步伐拖到這裡,我也隨俗地丟了一個銅板;然後在晚餐後頂著夜色走到萬神殿(Pantheon),再穿過人群逐漸稀少的街道踏上西班牙台階,不時還閃躲著足下破碎的玻璃酒瓶與垃圾。少數幾個年輕人彈著吉他唱著,這是我剛認識的羅馬,存在她古老軀體裡的血液仍炙熱且沸騰,源源不斷地散發著無止盡的生命力。
這也是第一次,我開始對離開她這事有了濃濃的不捨。
後註:
1.palla是球,palle是複數;球有兩種,一種是拿來打的,另一種泛指男性的生殖器官。Che palle!是用在當你覺得東西很無聊時,但我還是覺得不適合優雅的男士或女士用。(不過這是不可能的)
2.每個在許願池丟銅板的人,都知道所許的願望是再回羅馬一次;不過後來有當地人告訴我,丟銅板也代表即將找到戀人。所以我很懷疑當時在Trevi碰到那兩個丟了N個銅板的東方男生,將會有”怎樣”的未來?因為若一個銅板代表一個戀人,那對寶起碼丟了半打以上…(沒丟準,再丟一次;姿勢不夠美,再丟一次;相片沒照好,再丟一次;…天哪!我想其他的觀光客都看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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