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輩子,我從沒將菲律賓列為我的旅遊夢想地,但2001年4月底,因緣際會下走了一遭,後來這段行程竟變成了頗沉重卻難忘的回憶;一個讓我體會一個社會的貧富不均與動亂,能讓人民生活在如此困苦的日子裡。
一開始,原本是和好友Celine說好去關島潛水的。兩人計劃了近半年,沒想到行前一個月竟已訂不到機位,正一肚子悶氣無處發時,Celine說她姐帶的菲律賓團少兩人,要我考慮考慮。我一聽是菲律賓,腦袋馬上閃過政治黑暗、治安其差的畫面,一陣不情願溢上心頭,正想拒絕時,傳來的行程表卻有火山口湖參觀及渡假村的行程,看來挺不錯的;再加上後來已自暴自棄,就糊哩糊塗地被慫恿而展開了這次的艱苦之旅。
第一天降落馬尼拉機場,老舊的裝潢及不客氣的移民局官員,還沒入境就已令團員們面露不耐。說起這個團,其實是Celine她同學公司的員工旅遊,所以除了我們兩人外,其他人都是同事。可能是拜年輕貌美所賜(這點接受大家的抗議),Celine和我廣受團員們照顧,而他們買來吃吃喝喝的東西,也從沒少我們一份。雖不好意思,但盛情難卻,所以我們也都盡量參與他們的活動,很快地大家便熟拈了起來。
出關時我被移民局的歐巴桑翻了背包,搞得亂七八糟的,不過總沒另一團員被翻出一排保險套來的丟臉。之後跟著剛找到失蹤託運行李的領隊走出機場,來接我們的菲律賓陽光旅行社派來一輛舊巴士,一堆團員和領隊看了後都嚷嚷著要換車。我心想,這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地方有冷氣巴士坐就偷笑了,還換什麼車?這想法後來還得到證實,我們五天的行程果然車子越換越爛。結果大家就先上了車,簡單參觀了一下菲律賓民俗文化村,即往馬尼拉北邊的芬達娜渡假村(Fontana resort)前進。沿途北部高速公路坑坑洞洞,著實像數十年沒修過,陽光火辣辣的,曬得車子像烤箱一樣。
由於一開始在大馬尼拉區已塞車塞到爆,無聊的團員就要求導遊老王開巴士的電視來看。電視開了後畫面一直閃爍,卻有即時新聞;只見螢幕上一堆前菲國總統艾斯特拉達(Estrada)的支持者聚集要求釋放他,聲勢有些驚人。我們緊張地問老王要不要緊,他說那只是個集會,繞過集會區域就行了。大家半信半疑,不過車子已漸漸離開大馬尼拉區,所以也不多想什麼,後來拉車拉了3個多小時才抵達芬達娜渡假村。
芬達娜渡假村位於克拉克(Clark)空軍基地,和蘇比克(Subic)灣海軍基地一樣原為美國向菲律賓租的軍事基地,美軍撤退後,就有人投資在裡面蓋渡假村。只見空軍基地裡視野遼闊,渡假村蓋得美輪美奐,大家心情不禁輕鬆了起來。可惜好景不常,很快的我們就發現屋裡客廳大、房間小,雖然挺漂亮的,但擠在小小的房間還是不太舒服。況且基地之大,光到飯廳吃個飯都要10分鐘的腳程,這下可累人了!而第二波打擊發生在我發現這裡根本沒有海,我一直以為渡假村臨海,結果村裡除了青青草地外,連山都遠遠的,我想完了,原先訂的浮潛計劃不就泡湯了嗎?!眼看水上遊樂設施只有滑水道跟人工海浪較吸引人,我又不打高爾夫,也不興賭博,那來渡假村要做什麼?發呆嗎?
次日吃完早點後即艷陽高照,曬得我和Celine先是躲在樹下乘涼,後來乾脆回房間吹冷氣睡覺。睡沒多久因house keeping的緣故,我們只好乖乖讓出房間坐客廳發呆。中午出去吃了點東西,便前往克拉克博物館(Clark museum)參觀先前留下有關戰爭的一些照片和物品,之後又回渡假村玩水上設施。其實比起八仙樂園,這兒的玩意兒少很多,不過跟一堆人在人工海浪裡跳呀跳的,倒也挺有趣。
第三天到大雅台「到此一遊」後馬上拉車回馬尼拉,我一肚子火,實在無法想像就為太陽太大這個理由,有團員反對參加騎馬上火山口的行程。天哪!我們坐了幾小時的車從芬達娜到大雅台,他們卻寧願在車上吹冷氣。加上後來因人數不足行程被取消了,害的我和Celine心裡訐譙不已。待回到馬尼拉時已又熱又累,那天是週日,黎剎公園(Rizal park)裡擠滿了人,雖已下午四點多,對面艷陽下的馬尼拉灣海面仍反射出刺眼的強光,沒半小時我們就被曬得暈頭轉向。之後去了聖地亞哥古堡(Fort Santiago),還在中國城附近坐馬車繞了一個多小時後才吃晚餐,等到飯店check in時已經八點多了。
之後連續兩天我們住在馬尼拉灣旁的威士汀飯店(The Westin Philippine Plaza Hotel ),飯店設施十分豪華高級,看不出已經有20年以上的歷史。可能是天熱而生冷東西吃多的緣故,我開始有腹瀉的症狀,睡了一覺雖然好些,整個人仍昏沉沉的沒力氣。之後第四天前往百勝灘的巴士出了問題(換車的報應),團員都坐在大廳裡乾等,Celine也開始拉肚子了,一堆人要死不活的都攤在椅子上。閒閒無事,我們一個個被團員抓去刮痧,雖然在飯店大廳做這檔事有點丟臉,但一個個脖子兩肩刮出又紅又紫,看來中暑的人不少。後來中午調來了一輛等於沒冷氣的小巴,就在大太陽下趕了三個多小時的車程前往百勝灘,一路車內懊熱難耐,我的頭又開始痛了。
在百勝灘坐獨木舟時被河上的涼風一吹,身體頓時舒服了不少;可是之後又趕回馬尼拉,吃完晚餐都已近十點了,團員們還在十一點多時集合前往賭場(Cacino)。我以身體不適為由一個人躲在飯店寫名信片,不知為何,心中隱隱覺得不安,連半夜一點多寫完名信片後,上床睡覺都感到有點膽顫。我迷迷糊糊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被電視的聲音吵醒,睜眼一看是Celine在看新聞。我有些不悅地要她把音量調低,她卻緊張的告訴我街頭已經開始暴動了。團員在Cacino時接到領隊當地友人的電話,要他們快回飯店,不要待在外頭以免受波及。
次日一早我們緊張地問導遊老王,十分擔心前往機場的過程會有危險。老王維持老神在在的笑容,說除非集會的地區移了過來,否則應該沒什麼問題。他說他已經經歷了艾奎諾夫人時代七次的軍變,早習以為常。我們心想:開什麼玩笑?!誰擔保暴動安全的啊?於是八點多我們即出發前往機場,經過黎剎公園時,兩輛載滿軍人的卡車從巴士旁呼嘯而過,而暴動傷亡的消息也開始傳了出來。我們總算順利到了機場,導遊老王跟隨車保姆老黑在門口送我們,臉上表情一如往昔,看不出有任何情緒波動。我跑到老黑面前跟他說掰掰,一句Take care說出口時,閃過他眼神的是一抹我無法解讀的情緒。
進了機場後裡面擠滿了等著出境的人潮,樣子有點像逃難。我們好不容易上了飛機,卻因馬尼拉機場繁忙,等了近一個鐘頭後才起飛。也許是累極了,我一上飛機沾到座椅就直接睡死,根本無視於爆滿機艙的吵雜聲音。最後終於回到台灣時可說是身心俱疲,當天下午我即因身體十分不適又被抓去刮痧,只見輕輕鬆鬆在背上刮出一大片淤紫,次日就直接掛病號請假休息。
事後想想這次的菲律賓之行也著實精采,莫名其妙的去,還碰上當地十幾年來最大的暴動,真是難得的經驗。而且回來後面對大家「憐憫」的眼光,倒是有一股想大笑的衝動。我很想跟他們說,其實我還想再去一次,就不知會不會被當成瘋子。不過,若有天台北變成另一個馬尼拉,而台灣變成另一個菲律賓時,可能就會有人瞭解我初看到馬尼拉時的複雜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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