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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2-03 10:00:00| 人氣453|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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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仿

我不是一個很理性的寫作者。
從小時候還在寫小說的時候就是這樣,靈感一來一天可以寫出上萬字、沒有感覺的時候刪刪改改刪到進度字數變成負數都還算好的,最常就是一個字都動不了,然後就這樣斷尾。

完全寫不出小說以後,好一陣子我什麼都沒辦法寫。我把所有文字能量投入翻譯,轉述別人的話語,藉此勉強維持書寫的感覺。但我知道不管寫得再多,那些都不是我自己。

回頭想想,似乎一直是這樣。比起原創,我向來更擅於模仿。

寫小說的時候,題材都跟當時喜歡的作品雷同、文風也會隨著當時閱讀的作家或譯者的文筆改變;班上的戲劇演出總是各種棒讀,但有原音能參考的配音就還勉強能做出像樣的演技;寫不出自己的文字,就用翻譯偷別人的話。

有個東西可以依憑,我就能持續產出,但真的要表現自己的時候,我什麼都沒有。

我一直都在假裝。假裝自己能創作、假裝自己有可以稱之為才華的東西。就像是《獸靈之詩》中的模仿師,彷彿擁有可以無中生有變出一些什麼的魔法,其實全都只是對現實世界的模仿。──看吧,我連比喻都要偷。

我沒有感覺的、不想寫的,就什麼都寫不出來。有一個情感的依憑,才終於有辦法下筆。

近年陸續接到一些邀稿,幸運的是合作對象也都包容我這樣的寫作狀態,讓我用自己的方式自己的風格去寫我想寫的東西。但我愈來愈常被逼著去面對跟寫小說時一樣、想要寫出這樣的東西卻無論如何都寫不出來的狀態。

就是在這個時候,《沒有暖桌的家》播出了第七集,我被澈底擊潰。

土門錯了,悠作沒有放棄漫畫。至少在他登門造訪的時候,悠作還是想畫的。
就是因為想畫,所以不能去畫。只要不去畫,就還能保有一點「說不定我還能畫」的希望。

我曾經寫下一篇時空設定在近未來的小說,明明是想要寫青春校園生活、卻把主角們送去上戰場,然後其中一名主角的好友將會在下一場戰役中犧牲。我不是那種可以控制角色命運的理性寫作者,我知道他就是會搭上那架戰機、然後被擊墜,而我在寫作過程中深深喜歡上這個角色,於是我就此停筆,讓故事裡的時間永遠停止在那場戰事的前一夜。
只要我不往下寫,他就永遠活在那裡。

就像現在,只要不寫作,我就不需要面對我再也寫不出來的事實,就可以告訴自己:我不是寫不出來,只是沒有去寫而已。為了能合理地不打開小說檔案,我用工作填滿每一個空檔。就沒時間寫嘛,能怎麼辦呢。

想來這樣的事我做過不只一次。在配音圈跟班、浮浮沉沉好些年,我同時進行許多外務,寫小說、辦活動、參加各種寫作班,直到友薇姐看不下去我這麼多年還不上不下的表現,問我有沒有辦法捨棄其他外務、專注在配音上拼個一年。
現在回想起來,我當時就已經看見自己的極限了。我知道一旦全力投入,就再也沒有藉口,表現不好,就真的是我做不到。
我選擇轉身離開配音圈。

我不是不夠好,我只是不努力。我寧可成為一個擺爛的廢物,也不敢面對自己的實力不足。

即使這些年來一直努力想要重新找回能寫作的自己,我還是只能依憑在別人身上。我寫自己喜歡的人、喜歡的劇、喜歡的書,寫那些自己有所感觸的段落,寫著寫著,竟然就這樣寫來了正式的邀稿。

但我終究不是一個能穩定產出的專業寫作者。

最近手邊接下的一份稿子,因為是我很喜歡的作品,我原本想推掉──我太喜歡了,萬一沒寫好怎麼辦──最終還是學不乖地接下來。也因為真的喜歡這個作品,我想要多做一些什麼,結果又一頭栽進我知道自己想寫什麼連文章結構都想好了卻沒能在內容填上任何一個字的窘況。

我就是一個這麼沒料的人啊。這輩子的極限或許就在這裡了。

我沒辦法寫出什麼有深度的分析或評論,只能不斷寫下自己的喜歡,希望自己喜歡的人、喜歡的作品,那些美好得讓我想在地球上多待一下下的事物,能被更多人看見。

即使那代表我必須不斷撞上自己的極限,也要繼續假裝。

這或許是我能讓自己寫下去的唯一辦法了。

台長: 冠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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