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學書本和文學雜誌,向來難逃掙札求存的命運。無他的,因為文學向來就被認定為是小眾的玩意兒。年輕人覺得作家高高在上,文學讀物高深莫測難以明白。文學難以親近大眾,所以它總是在群眾之中若即若離。有的人,未翻開扉頁,只是看見文學讀物封面的嚴肅性即已逃之夭夭。於是,越來越少人接觸文學,創作的人也隨之減少,到後來,也許連想要看書的人也所剩無幾。這是人們不習慣接觸文字的危機。
2003年之前,台灣最為權威的文學雜誌大概也屈指可數,廖廖幾本的文學雜誌當中,更以《聯合文學》贏得最多的口啤和銷量。然而,社會不斷邁進,科技進步了,時代不同了,年輕人們可以在網絡上接觸大量的資訊,他們的步調和對文本的訴求也跟著不一樣了。於是,連台灣這么一個出版業蓬勃的國家,習慣閱讀文學的人也大量減少,文學開始失威。
正當大家皆有感“文學失威”的時候,兩本文學性雜誌竟然在台灣冒起,那是《野葡萄》和《印刻》。相較於一般較為嚴肅的文學雜誌,《印刻》的風格持續保守路線,讀者群看來也是同一班“純文學”愛好者。
而以小開本發行的《野葡萄》,活潑清新的編輯風格不只是讓它在文學性雜誌中突出重圍,《野》更贏得年輕人的青睞,成功誘引一群年齡介於28以下的讀者開始接觸文學雜誌。《野》的編輯方針在整個台灣,甚至整個華人地區皆是史無前例的。當然,《野》深受新新人類的歡迎,自然也引起一些“純文學”愛好者的反彈,認為《野》名符其實是以讀者為導向的雜誌。
為此,我們趁《野葡萄》雜誌總編輯孫宏夫來馬,特別與他作了個採訪,讓我們了解《野葡萄》作為新時代文學性雜誌的先鋒,到底為何存在、如何定位。
〈為了奔放,所以“野”〉
孫宏夫是《野》文學情報誌的創辦人,同時也是台灣出版社小知堂文化的創辦人。《野》則是小知堂文化的其中一個出版計劃。現年45歲的孫宏夫,在出版界擁有高達20年的經驗。當小知堂走過了十多年光景,孫宏夫在2003年毅然推出的文學情報誌《野葡萄》,很快便在嚴肅的文學雜誌中建立起鮮明的形像。
相比於一般傳統文學雜誌,《野葡萄》的确作了許多創舉。《野》把台灣當紅的明星偶像找來當封面人物,《野》以小開本面市,文字淺白易懂文章短小精悍,而且還在人物攝影的光影方面下功夫,盡力為這本文學性雜誌打造年輕形像。
“《野》的本質是介紹性的雜誌。所以我們自詡為‘情報誌’,就是你可以在《野》裡得到很多資訊。台灣文學性雜誌不多,但總是脫離不了保守,嚴肅的文學雜誌有必要存在,他們都很精彩。但今天我要做一本文學性雜誌,就一定要做個不一樣的。我們是‘野’葡萄,‘野葡萄’是沒人管的,東西只有‘野’,才能自由、奔放,才有生命。我們要的是這個‘野’。文化的多元就是因為‘野’才能奔放。”
文學向來予人嚴肅之感,《野》以活潑的編輯方針處理文學,頓時讓人覺得文學也輕盈起來。明星在《野》的穿針引線下,把自己知性的一面呈現出來,聽來高不可攀的小說家、散文家、詩人,在《野》裡邊也變得平易近人。打從創刊以來,《野》就打破沈悶保守的格局,提倡“全民閱讀全民寫作”,讓人產生“似乎我也能閱讀,也能成為作家”的感覺。而這種讓文學易於親近的概念,正是《野
葡萄》的訴求。可是,在某些領域的人看來,《野》的這些舉動正是向讀者靠攏、以讀者為導向的動作。
孫宏夫說,那些覺得《野葡萄》乃以讀者為導向的人,絕對是主觀的。基本上,《野》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要人們的眼睛習慣停留在文字上。孫宏夫的反問很有力量,他說:“如果要賺錢,我為何不干脆做時尚雜誌?成本是一樣的,時尚雜誌廣告收入多,銷量輕鬆。所以野葡萄還不是很商業。那我為什么要做《野》?社會裡面所出現的某種東西,一定是順應著潮流的需求。即使它生命很短暫,它一定有它的需求才產生。在台灣,我覺得我們所屬的環境就是缺少像《野》這樣一個提供情報的東西。”
《野》雖也叫文學誌,但和傳統的文學雜誌完全不一樣。一直以來,傳統的文學雜誌,多半是邀稿性質,有大篇幅的專欄,或以大篇幅介紹某個作者。但《野》的目的是讓不太接近文字的讀者(年輕讀者)接近文字,掌握資訊。在時尚雜誌、生活雜誌皆以資訊為主的年代,《野》就填補了“閱讀資訊”的空缺,讓沒想過閱讀的人開始閱讀,讓書店裡茫然踱步的人懂得方向。
<定位清楚──一本中性的雜誌>
盡管評語有褒有貶,《野葡萄》的定位卻不曾動搖。它的讀者群設定在15至25歲,它不作評論不作分類,它主要介紹書本給讀者,讓年輕一輩接觸文字。
“我很希望台灣,沒事也人手一冊。一天當中幾乎每個人都用兩、三個小時閱讀文字。我說文字,不說文學。到時你會發現台灣有著不一樣的文化。我很喜歡說‘眼睛停留在文字上’,只要做到這點就好。我的角色扮演到這裡。我們的存在價值是一個中性的場地,不分門分派分階級,你要更深入的可以自己研究。”
說穿了,《野》就是一本中性的入門雜誌。像孫宏夫說的,“懂得文學的人也許不需要《野》”。《野》是個入門,讓人們跨進閱讀的世界去。“沒有入門的話,那些即有的文學雜誌也失去它的功用和價值。那個部份別人已經做得很好了,我沒必要做。這就是所謂的多元分工。”
孫宏夫始終認為,文學的呈現在書本,不在雜誌。只閱讀雜誌不讀書,無法真正汲取文學的養份。“作為雜誌,事實上只是一種資訊的整合。你並不能由這些拼湊的資訊培養出你的文學觀和感覺來。因此,我們作為雜誌的定位,是讓讀者親近作品,讓讀者了解作者。之後他有興趣,就去買書。《野》是作為一個轉接的媒介體。”
因此,《野》不探討什么是文學,什么是非文學。讓眼睛習慣停留在文字上,是《野》的初衷也是企圖。所以它有個副標叫作‘閱讀情報誌’。當我們的眼睛習慣停留在文字,才能利用《野》裡頭的情報去接觸所謂的文學。如果文字予你是一層難以跨越的疏離感,又談何文學和閱讀?
<讓眼睛習慣停留在眼睛上>
在出版界浸淫了20年的孫宏夫,早已發現目前的年輕人,眼睛停留在文字上的時間越來越短。這裡頭有個危機,當人們慢慢不習慣文字,未來一天,也許人們再也不需要文字。人們要接觸資訊,可以直接看電視,聽電台,上網絡。屆時,出版業將面臨重創。這是孫宏夫作為出版人所意識到的危機。
“我認為文字很重要,那是文化傳承的工具。一個沒有文字的民族,並不能利用唱歌跳舞把累積的文化傳承下去。唯有借肋文字,才能精準、多面向地描述當時的經驗、智慧。”
讓眼睛習慣停留在文字上。《野葡萄》的每一項策略,就是依循此理念行進,以“導引”的身份“誘引”年輕讀者與文字作親密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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