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拜“惡搞”風氣所賜,向來被認為死氣沈沈的出版業也開始變得好玩有趣。總年輕一代看待文學,就是有另一種別於傳統的意味。在《野葡萄》之前,由台灣青年詩人搞起的詩刊《壹詩歌》,創刊號也同樣請來了檳榔西施(在台灣以賣檳榔為生的美女,通常穿著性感以引起男性顧客注意。),一改詩刊嚴肅的面貌。後來,《野》的許多舉動皆一一以“惡搞文學”為主旨,讓文學煥然一新的深入年輕族群。這些“惡搞文學”的行動,到底有哪一些?
<文學VS時尚>
《野》的出現,其實是想讓文字重新俘虜年輕讀者的心。讓文學失威到極點的台灣市場,重新掀起文學熱潮,讓文學成為新一代的時尚之一。
“我們一直強調,文學就是時尚,時尚是文學。什么是時尚?在那個時間崇尚的一種形為就是時尚。在這個時期,我們希望讓閱讀變成一種時尚,讓它變成一種流行。大家開始流行看文字。”
為了讓年輕人們不是知道某個服裝品牌,就算追上潮流,《野》著實想在年輕族群中打造出“閱讀”本身就是時尚潮流。所以,要影響年輕人,就得從他們熟悉的範圍著手。於是,我們看見作為一本“文學誌”的《野》,封面竟然出現年輕人熟悉的明星。《野》看來想借永不退潮的“明星效應”來推動閱讀的風氣。
“明星效應一定有影響力,像在KTV,大家都模仿喜歡的歌手唱歌。慢慢的,他懂得唱歌了也許就會開始想要創作,這樣,創作的人口就會增加。選擇以明星當封面人物,我們要的是一種‘因為效應’──因為偶像怎樣所以我們跟著怎樣。但這不是盲目,我們導向比較正面的影響,不導向負面影響。多看文字,就是正面的。”
當人們看見偶像原來也閱讀,源於“崇拜心理”,自然也跟著閱讀。這就是孫宏夫所謂的“因為效應”。所以,《野》的終極目標不是明星偶像商品,而是“閱讀”。
“閱讀沒有所謂的門檻,門檻是別人講的。出版不就是這樣嗎?我是以出版社的立場來看。我不是學者,不是創作者,我只是扮好我角色裡的領導者,以需求為主導。我們就是要服務讀者。《野》介紹大量書籍,用不同的方式來呈現這些書本。讀者可能因為看過這書而去購買。這可以帶動很多出版業。但《野》也在意純文學的一面,我們只是用一種活潑的型態去表現嚴肅的事情,讓人有種年輕的感覺。”
孫宏夫口中說的“以活潑型態呈現文學”,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方式?也許就像《野》主編高翊峰說的:讓明星變得有氣質,讓作家變得平易近人。專題製作和人物專訪之中,沒有得用力“跨越”的界限。所以,當赫譽翔、鍾怡雯、陳大為、廖偉棠等等作家出現在《野》,“文學”、“寫作”這些向來予人高高在上的字眼,在《野》的編輯企劃上不再曲高合寡。當人們閱讀了一篇作家的訪談,開始了解寫作只是像吃喝拉撒去DISCO喝酒那樣平常的事,他也許就會開始動筆寫作。這就回到了《野》“全民閱讀全民寫作”的初衷上。
<推廣KUSO文化──惡搞文學>
《野》主編高翊峰本身是台灣六年級(七字輩)的作家,他的作品曾獲得台灣權威文學獎的肯定。然而,高主編本身雖貴為小說家,未主編《野》之前,實是台灣男性時尚雜誌編輯。他文學與時尚重疊的身份,剛好說明了一個現像──新生代作家不再是與生活脫節,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新生代作家所呈現,恰好與生活、消費文化、都市貼近的一種現像。
而新生代作家一直處於的那種急於“跳脫傳統束縛”的狀態,正好應合了《野》所提倡的“KUSO文化”。
“KUSO一字來自日語,是‘廢物’,再延伸詞意為‘惡搞’。日本人在罵人的時候,是‘KUSO DA’,就是你這人真是垃圾,是沒用的傢伙。KUSO文化就像香港周星馳的‘無厘頭’一樣。惡搞的動作裡是有一些哲理的。所謂的惡搞文學就是要突破傳統。相對於傳統人家對文學的概念,我們要求解放,要求不受傳統概念束縛。”
所以,《野》這一年來不斷作出的舉動,都帶著濃厚的“惡搞”意味。從它找來台灣當紅明星當封面人物,企劃採訪和專題時有意無意地把作家最真實平凡的一面呈現出來,到近來的“搶救文壇新秀大作戰”,以及作為文學誌,文字卻淺白易懂的這些策略,都是“KUSO文化”的延伸。
有別於一般嚴肅的文學雜誌,《野》崇尚文字淺白,內容新穎多樣,專題以“親民”的方式處理。
“當我們企劃專題,做一個人物專訪,《野》不贊美、不特別表徵受訪者的地位。例如我們訪問一個作家,會盡量讓他平凡化。我們的問題設定有別於一般嚴肅雜誌。也許別的雜誌會講他豐功偉業的事,我們不需要那些,我們只要了解他是什么時候開始喜歡寫作,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閱讀什么。甚至把他在家只穿一條短褲,抽根菸就開始創作的事實給呈現出來。”
KUSO對於《野》來說,就是一種“野”的方式。我其實認同孫宏夫的說,文學的奔放,在於“野”的程度。文學“野”了,才不再是我們以前想像的那個模樣,也不是未來想像的模樣。文學呈現出的面貌,是這一代人的縮影,不是前人遺下的痕跡。
<惡搞行動之一──明星封面>
《野葡萄》每個月發行一萬五千本,很現實的,銷售量與封面人物是誰系系相關。所以,一創刊,《野》就以台灣紅極一時的小S作為封面人物,展現婀娜身段,在文學誌上露出甜美笑容,成功製造了話題性。
自古以來,大概就沒有別的文學雜誌以明星偶像作為封面人物。《野》反傳統的大膽作風,确實為它建立起知名度。直到今天,《野》仍然繼續請明星來當封面人物,從之前的小S,到近期的名模林志玲、陳柏霖,《野》似乎就是以明星偶像來“引誘”新生代捧起《野》,近而閱讀《野》。
每一期的《野》,明星們會把自己目前看的書帶來,然後《野》就會就明星們所帶來的書及其閱讀習慣進行採訪。顯然,這分明就是商業策略。針對“明星出現在文學誌封面”的現象,有人佩服其創意,也有人不屑。
孫宏夫說:“這當然是商業手段,但不是終極目標。畢竟這是投入商業機製的雜誌。但這無損於它內容的閱讀。25歲的人熟悉的是什么東西,他熟悉的就是他看到的東西,熟悉這些台灣明星。而《野》這么做,是為了讓年輕讀者知道,他們的偶像也是會閱讀的。這些明星,別看他們沒事都只是在舞台上跳跳舞唱唱歌。他們寫作的時候也是要吸收養份的。寫歌詞也不容易啊,像周傑倫,才高中畢業,但他寫的東西,概念都完整。他不是只會唱歌跳舞,不是只會彈鋼琴。那他平時念什么書呢?看看吧,你們喜歡的偶像他是看這些書的。只要讓年輕人覺得,哦,他有看書,那我也來看書,《野》的目的就達到了。”
《野》非常清楚自己的方向,孫宏夫總說要人們眼睛習慣停留在文字上。以明星吸引年輕讀者翻開一本文學雜誌,比讓知名作家打書來得有效應。然而,這裡頭有一點疑問:明星們果真都是腹有詩書氣自華?還是都只是表面功夫作得好?
“100%如實報導 。”這是孫宏夫的答案。
他說,《野》不隨便把明星找來當封面人物。就像《野》把林志玲找來了,也許有人不屑《野》真是懂得把握商機,把台灣當紅的林志鈴找來,增加銷量。但是,在《野》的企劃之下,貴為台灣新寵兒的林志玲,的确成功把不為人知的知性面給呈現出來。漂亮寶貝天使般的臉孔底上,原來是由智慧和知識給撐起的。
“我們在選擇明星的先決條件是,他必需符合我們的條件。像我們找林志玲,她其實不只是模特兒而已。林志玲得到雙學位耶。我們想告訴讀者說,林志玲的美麗不只是單純的美麗。有的人看起來很漂亮,但就是那裡不對勁。當你的知識在運作的時候,你臉部表情會變得不一樣,而這種不一樣,我們稱之為氣質。林志玲念的是美術歷史,所以應該在人文素養上,有某種程度的了解。文字是可以產生某種改造精神基因的深化工程。而閱讀就會改變你本身很多東西,不管你讀的是什么。”
<惡搞行動之二──搶救文壇新秀大作戰>
不管在台灣抑或馬來西亞,新秀作者想突圍而出的方法除了參加文學獎之余,還是文學獎。無可否認,文學獎是發掘新人的途徑。然而,文學獎本身具有一定的機制,參賽者除了一賭命運之外,還得看看其作品是否迎合應屆評審的口味。而關於“評審口味”這回事,就是很主觀的。本地作家莊若在其得獎感言中說過:得獎是幸運,沒得獎也不代表你不好。因為評審當中也許有人比你差。
“文學獎通常只以一篇文章定胜負。一篇文章並不足以成為書籍。一個文學獎得主並不一定適合長期從事文學創作。台灣大大小小的文學獎都有了,我們企圖以不同的切入角度、方式來找出文學獎以外的可能性。而且,以文學獎這種過程來獲得肯定,作者自己永遠是不滿意的。那好,我們就以另一種方式讓作者呈現滿意的自己。”
是的,文學獎充滿不确定性,文學獎也許能培養出一個擅於比賽的作者,卻不一定能培養出一個具有長遠寫作能力的小說家。因此,《野》的“惡搞行動”當中,有項計劃叫作“搶救文壇新秀大作戰”,嘗試以文學獎之外的方式發掘寫作新人。
<8P為指導老師──搞盡噱頭>
“3P”本身乃不倫行為的稱號,然而八名分別得過大小文學獎、被請來當新人指導老師的新晉小說家,也被簡稱為“8P”。個性化的稱號脫離文藝腔調,貼近年輕用語的稱號很快便讓“搶救行動”充滿吸引力。之後,參加者除了要交出作品,還得經過面試,以讓指導老師們了解他們的寫作動機、潛能和計劃。之後,入選的四名新人將接受為期三個半月的訓練。三個多月不斷寫作、討論,大概能讓新人們了解自己到底是否適合長期從事創作。最後篩選出來的一人,將獲得出版機會。以這樣的途徑踏入文壇,看來比文學獎更實際是吧。因為一個獲獎無數的作者,其終極目標也只不是出書。找一個“識貨”的出版社,比拿十個文學獎來得實際。
而8P並不全是《野》的人,除了高翊峰之外,伊格言、許榮哲、張耀仁、李崇建、甘耀明、王聰威和李志嗇這八位青年小說家,以“8P”之名引導新人寫作。這“8P”可不是什么喳喳呼呼的卒仔,“8P”得文學獎的紀錄,聯合起來就是台灣之冠。而“惡搞文學”是“8P”及《野》真同達到共識的文學觀念。
以青年小說家引導新生代,若真能訓練出一名文壇新人,文學在未來的樣子,應該還不是現在所能夠想像的。
<結語>
想當文人作家的人很多,但習慣閱讀純文學的人卻隨著時代的腳步而越來越少。文學一直脫離不了“曲高和寡”的困境。如果連台灣這么一個閱讀重鎮都面臨文學失威的危機,其他不以華文為主要語言的國家更不必說了。走進新時代,青年作家們極欲逃離傳統的束縛,也許連向來嚴肅的文學也得換上新裝,以更貼近當代的容貌誘引下一代步入文學的世界。以活潑年輕的方式呈現文學,將拉近文學與大眾的距離。但若尺寸拿捏不好,效果會否弄巧反拙則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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