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該迷戀他的。
她知道，卻禁不起那雙眼睛的凝視。
妾心如古井，她是鬼，無血也無淚，就連心，也是死寂的。
清澈的止水，卻在他的目光下亂了。
銀白的月光，灑在他身後的一草一木。月又圓了，明月長向別時圓，偏偏他們的相遇就是在月圓之夜。
千年來，她遺世孤立，冷眼看盡人間離合，以為今生注定獨自度過天荒地老。卻想不到，一時放任，竟改變了原先的命運。
「啊……」櫻唇微啟，她迎上了他含笑的眸。
手中的野鼠乘她一時不備，往上一躍，化為人形，閃身逃竄。她心下一惱，身形微晃，已悄無聲息的立在野鼠面前，正要一掌將其了結，一把紙扇在此時格住她的掌勢。
她硬生生的收回這一掌，冷豔的玉容隱隱透出一抹怒意。
野鼠的人形是一名年約十五的少女，粗布衣裙，驚魂甫定的看著救她一命的男子。
「姑娘，何必苦苦相逼？大家都是為了修煉，姑且饒牠一命吧。」男子身穿藏青色儒袍，溫吞淺笑，嗓音低醇好聽。
「走開。」她不悅的道，一身青衣微微飄動，手一揮，對野鼠下了定身咒。「我餓了，就要吃。你救了牠，就是害了牠的其他同伴。」
「讓我看到了，我就要救。」即使他生性溫文，也有他所堅持的原則，「放了牠，可以嗎？」他緩慢的再問一次。
左腳輕輕一跺，她謹慎的瞇起翦水秋瞳，「你憑甚麼？」修行不及她的一半，她隨即勾一勾手指頭就可以把他整治得不成人形。對了，他跟她一樣，不是人。
他揚眉淺笑，「如若姑娘願意放了牠，我不介意以已身代替牠。」
「牠只是一隻與你不相干的野鼠。」
「我知道，請姑娘放了牠。」
「我會把你吃掉的。」
「我知道。」
她有些不解，卻沒有加以理會，視線移向野鼠。
野鼠全身一顫，軟弱的倒了下來，男子正要伸手去扶，一聲嬌叱驀然響起。
「我不許。」她淡漠的臉容沒有一絲情緒，若不是櫻唇張合，他根本不相信聲音是她發出的。
他不語，伸出的手卻是收了回來。
野鼠狼狽的站起，還未站穩，迅捷的身形已經從漆黑深邃的夜裡消失。
「你看，這就是你捨命相救的野鼠，一聲道謝也沒有，值得嗎？」她站在原地，遠遠眺望野鼠消失的方向。
男子隨她的視線望去，只看到一片黑闇。他輕笑出聲，搧了搧手中的紙扇。「我不介意。」
「愚蠢。」她搖了搖頭，下了評論。「你走吧。」
「姑娘？」
「我只吃葷。」她沒有必要告訴他，但她還是說了。
他恍然大悟的點點頭。「在下竹繪，敢問姑娘芳名？」
「華青。」記憶中好像是被人這樣呼喚過，不知有沒有記錯？「你為甚麼要問？」
他沒有回答，還是溫吞地笑。
「我是山魈，你不怕嗎？」華青衝口而出。
他微微一愕，臉上笑意卻不減，「不怕。」
「你的真身是竹，對不對？」禁不住好奇，她問。
「是的。」竹繪道，以紙扇指向遠方。「就在那邊。」
華青靜默了一會，回過頭看他，「你不走，我就先走了。」
他看著她，笑道︰「後會有期。」
華青如遭電殛，臉上的冷靜險些掛不住。良久才回過神來，冷冷的勾起唇角，「對，後會有期。」
竹繪從容面對她漸趨冷峻的視線，耐心的等待她的話。
無法解釋的感覺在心頭繚繞，華青開口道︰「你說過，願意代替牠的。現在我放了牠，也沒有吃了你，所以你的命由此刻起，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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