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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糖果人

　何謂甜甜圈化？其實在村上春樹的小說之中，必定找得到相對應的答案。只是我懶得把書翻開來一頁頁地去翻尋，或許會有比我更勤快的人，可以很快地掃描他的書櫃，然後打開某本書告訴我：喏，答案就在這裡，甜甜圈化其實就是叭啦叭啦……我壓根兒沒想到原來答案竟然會藏在這兒，這位同學你真是太厲害了！

　為了撰寫派克鋼筆的文案，村上寫了一系列天馬行空的極短篇，配上安西水丸兄饒富趣味的插畫，如童話般充滿驚奇、詼諧、戲謔的這本《夜之蜘蛛猴》倒是丟出了許多謎團，讓生性好奇的貓咪們，追著自己的尾巴，逃不出思緒打結的糾纏。其中最令人好奇的是上智大學的甜甜圈社團，在這個故事裡，提出所謂「甜甜圈化」的詞彙，真讓人難以理解到底「甜甜圈化」是什麼呢？

　試著說說我心中的「甜甜圈化」。

　當媒體愈來愈發達，人們已無從分辨從媒體消費的訊息是真實，還是虛構的時候，訊息的內容（或是本質）已經不再重要了，因為我們生活在一個過度真實的表象世界裡，就好像經常看到探索頻道的廣告，那些應該在原野或海洋生活的動物們，像是從魔術帽裡跳出來，近距離成為鏡頭下的模特兒，乍看之下栩栩如生的畫面，不是經過數位化剪接處理就是透過電腦動畫模擬的攝影，所謂的「真實」已經從我們的生活當中徹底被抽離，而我們的視覺則是被假象所矇蔽。以為看見了什麼，其實什麼也看不見。在晚期資本主義的理論架構之中，眼見之後，大抵是現實的複製與再現，構成極其荒涼虛無的情境，任何事物皆可在架空中誕生，包圍著已然失去意義的主體性（本質）這就是甜甜圈化的世界，在駭客任務系列電影當中，利用影像模擬的架空世界與麥可魯漢所主張的虛擬真實進行辯證，於是當叛徒 Cypher 決意出賣尼歐並與電腦人交換條件時，說了這麼一句經典對白：「我明知這塊牛排是電腦製造。是電腦製造的幻象，電腦告訴我的大腦牠鮮美多汁，但這總比窩在船上，天天吃那些噁心的玩意兒好多了」。當你很輕易地相信了媒體或商品傳達給你的訊息，等於是任由別人來宰制你的大腦，牽動你的意志，相對來說，你已經喪失了自我思考及判斷的能力，是別人的大腦在替你進行思考、判斷和抉擇，這些無形中被捲入表象世界的過程，即是甜甜圈化的過程。

　《村上春樹去見河合隼雄》對談集裡頭，村上自剖來到美國之前，一直想追求的是「自我」的世界。可是到了美國以後，這根本不構成問題，因此村上說他所追求的東西在美國不具任何意義。原因很簡單，美國本來就是一個尊重個人發展的國度，每個人都可以保有他們的「自我」過著想要的生活，比方說為了「隱私權」受到侵犯或是個人名譽受到了傷害，動輒上法院打官司，判賠鉅額的精神賠償時有所聞。甜甜圈的中空部分可以衍伸其意涵代表著「沒有自我」，當「自我」被社會的集體意識所吞沒，個人的存在失去了意義。前期的村上春樹選擇運用槓桿原理，將「自我」提昇成為對抗「體制」蹺蹺板的另一端，以文章作為他的武器。換言之「甜甜圈化」是用來諷寓僅存在於表象的客觀世界以及僵化的社會體制。這樣便能明白「羊男四部曲」（聽風的歌、一九七三年的彈珠玩具、尋羊冒險記、舞舞舞）這些作品當中為何總是透著虛無感，直指存在的核心。這與後期寫作《海邊的卡夫卡》的村上春樹，在作品背後隱含的旨趣相互呼應相信畢生追尋著存在本質的卡夫卡本身也能認同這樣的觀點。

　順帶一提，在中國大陸致力於研究和評論卡夫卡的女作家殘雪，日前也出版了一本充滿形而上趣味的小說《五香街》。盛傳五香街上未曾謀面的Ｘ先生和Ｙ小姐有過一段姦情，透過五香街居民的耳語、揣測，突顯人與人間的試探和不信任。反映出人性的混沌和愚昧，世界的荒謬與虛妄。不禁讓人聯想到幾則光碟事件，小說的場景和人物設定其實早已在現實生活中搬演真實的戲碼。全然以語言構築的迷宮式小說，完全逸脫出寫實主義，進入了後現代超寫實的辯證場域中，誰說甜甜圈只有這幾種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