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研究]
甜 美 背 後 的 體 貼 心 意
——談 〈看袋鼠的好日子〉
199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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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很喜歡〈看袋鼠的好日子〉，這種情侶相處的感覺。女孩很可
愛，恰好是大部分男孩喜歡的，「有點笨又不會太笨」的典型。男孩
對女孩子的心意是包容的，知道大部分女孩子都有些孩氣，即使是「
去動物園看袋鼠寶寶」這樣無所謂的事，還是快快樂樂陪她去。對她
的問句即使不見得會回答，一樣不慍不火。甚至中途還體貼記得，去
買兩個巧克力冰淇淋（似乎大部分女孩都喜歡吃巧克力口味呢），兩
個人快樂地吃。這樣的情侶，真是只羨鴛鴦不羨仙吶。
可是，男孩真的這麼心甘情願麼？
我先想到的，是所謂「看袋鼠的好日子」。兩個人自報紙新聞版知道
袋鼠寶寶出生的消息，陰錯陽差，等了一個月才恰好有機會去看。看
男孩提到的理由，卻好像多是「不是理由的理由」。女孩「蛀牙痛了
」，男孩「必須去區公所辦事」，算是不可抗拒。「下雨」也就算了
，為什麼第三天雨已經不下了，「地上還是濕濕的」也不可以呢。「
颳風」（不是「颱」風喏），真的大到什麼程度，不好出去玩麼。
男孩後來說，一個月很快過去，但這個月作了什麼，一點也想不起來
。若真的兩個人都計畫著，期待著一起去看袋鼠，前一天實在沒法去
，懊惱但也一定會想：沒關係，明天一定就可以去了，彼此安慰打氣
。對於因為這些那些所以沒去的原因，勢必也印象深刻。怎麼會「真
的一點也想不起來」了呢？
這時候，就需要一點逆向思考。我「大膽」地想：會不會，男孩，根
本就不那麼想去看袋鼠？
這麼一想，好像有點解釋得通了。對男孩而言，看不看袋鼠是無所謂
的，甚至覺得有點無聊，犯不著這麼大費周章專程安排一天去看嘛。
所以囉，「下雨不方便出門呀」，「地還濕濕的麼，很容易滑倒喏」
，「哎喲，風那麼大，妳穿裙裙不方便，會穿梆耶。還是改天好啦」
，能推儘量推。難怪事後想來，這個月作了什麼重要事所以沒去成，
男孩一點也想不起來。說來，其實都是「無事忙」吶。
推著推著推了一個月，看女孩失望神情一天比一天濃，一不留心，—
—哇，都過一個月啦。再不去看，小袋鼠都要長成老袋鼠了，不去不
成。於是男孩暗想，只要天氣不錯，說什麼一定得去看了。適巧，一
覺醒來看窗戶，是個大晴天。男孩轉頭看女孩，說道：那，今天就去
看袋鼠吧！女孩雀躍的心情可以想見。或許高興地問一句：為什麼，
今天終於想去看袋鼠了呢？
「因為，今天是看袋鼠的好日子呀。」男孩答道。
對不。其實，天天是「看袋鼠的好日子」。可是男孩這麼一談，任誰
也會同意，這天的確真的再適合不過了，心情跟著開朗興奮起來。這
實在是情侶間，——尤其是男孩，——該學起來的說話藝術。
期待了一個月才終於要去看，這單純女孩除了興奮，也莫名擔心起來
。嬰兒不是都很脆弱極易夭折的麼？即使明知不可能，還是忍不住問
東問西，生怕現在專程去，卻沒看到袋鼠寶寶，豈不失落可惜死了。
所以，「會不會死了」，「說不定躲在裡面不出來」，這些都不是女
孩真以為的，重點還是「害怕見不到」。也就是女孩對話最後說：「
因為是袋鼠的嬰兒呀」，真正的意思。這對男孩來說實在無法理解。
有什麼好擔心的呢？只好簡單歎道：「向來跟女孩子辯論就一次也沒
贏過」。因為，女孩子太曲折的心思，有時真的不可理喻。
女孩心裡想的袋鼠，八成像卡通畫的那樣，小小的幼幼的，永遠躲在
母親肚裡，只冒出一顆可愛的頭。可是這隻袋鼠寶寶根本不像還要吃
奶的嬰兒，自己蹦蹦跳跳，好像上小學的大小孩。女孩禁不住失望起
來，嘟嚷「已經不是嬰兒了啦」，同時也埋怨男孩，都是因為來得太
晚，袋鼠寶寶都長這麼大了。男孩只好安慰道「還是像嬰兒呀」，一
面趕忙去買冰淇淋，帶有補償的意味。
兩個人發現，只一隻公袋鼠，不消說自然是爸爸。可是兩隻母袋鼠，
到底誰是媽媽？這就費疑猜了。男孩突地想到什麼，說道：不管怎麼
說，其中一隻必是媽媽。可是另一隻是什麼呢？這話問得奇怪。女孩
只好答道「不知道」。我想，男孩說不定趣味地想：同住一處的另一
隻母袋鼠，想像力的空間就大了。莫非是媽媽或爸爸的親妹妹？還是
爸爸的小妾？或許只是室友？總不會是情婦吧！……無怪乎他有此一
問。
雖然不說，女孩還是對袋鼠沒躲在袋裡，覺得梗梗於懷。隨便問男孩
一些無謂的問題，最終還是要歸結到：「袋鼠寶寶不是才一個月大，
應該躲在媽媽肚袋裡嘛」。
男孩知道，女孩只是想問罷了，不見得要得到答案。所以回答不算認
真，通常用「嗯」「對呀」「大概吧」「不曉得」就打發了。不是敷
衍，卻滿足了女孩需要人傾聽，分享心事的心意。要是某些太沙文大
剌剌的男人，或許早就不耐煩嚷道「別問這些無聊的問題，煩死人啦
」。於是，一場快快樂的約會，又在鬥嘴爭吵或哭哭啼啼中結束。—
—相對這麼想來，不覺得這男孩很溫柔麼。:)
快近午了。男孩體貼地問，要不要吃點什麼。女孩點點頭說，想吃熱
狗，最好還有可樂。感覺上，出來玩就該吃這些小玩意呀，是不。
等了這許久，男孩熱狗買回來後，小袋鼠終於躲到肚袋裡去了，你可
以想像，女孩有多高興，疊聲叫男孩來看。可不是，尖尖小耳朵在肚
袋上翹著呢。看袋鼠的這一天，小小心願總算圓滿實現。男孩的心情
總算放鬆下來。東奔西跑這陣子，抹著額頭上的汗，看女孩滿足的笑
容，男孩也不求什麼了。就淡淡歸因是，「今天可能會是很久以來最
熱的一天」吧。:))
〈看袋鼠的好日子〉，看似莫名其妙沒有重點的一篇小說。仔細想想
，其實很有意思的，充滿小情侶細膩貼心的情愫。只是，村上平淡地
白描，把細節留待讀者自行補足——即使可能誤解，也是美麗的錯誤
。若是不假思索一味看去，嚼不出真味來，反而怪村上不知所云，…
…即使叫村上來回答，也只有無可奈何搖頭苦笑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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