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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1-08 23:35:48| 人氣348|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關於村上:銀色快手訪談錄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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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村上:銀色快手訪談錄 中

錄音/整理 Pei

Q:《挪威的森林》裡講到死者和死亡,好像是永澤還是誰死了之後,他就說死就是這麼一回事,就像隔著毛玻璃,霧霧的,我覺得那真的是很有感覺。

A:有人說是「精準」。我覺得意思就是說他敲到你心中的感覺,不是只是死板的文字陳述,而是能夠用抽象的方式形容抽象的事物,或是說具象的方式形容抽象的事物。

我覺得這就是「和道」吧!在老子的思想中,有一句話是「反者和道」,就是你刻意和別人不一樣,卻符合了道遵循的法則。這樣你瞭解嗎?比方說網路打破了原本的閱讀習慣,或說網路打破了原有的傳播方式,可是這個打破反而更符合了現代人的需求,一種聯繫頻繁、多元的環境,這叫「反向和道」。我覺得村上在運用譬喻來講,也是這樣不合理而且超現實的,就小說技法,我覺得他是一種「反向和道」的作法。他想出一種有別於其他人語言的文體,而這個文體的確更能夠進入人的心中。

Q:是因為和時代結合的關係嗎?

A:純粹就是感受性吧!我覺得和時代未必有那麼大的相關,但也有可能只有這個時代才適合讀他的文學。在他的小說裡頭比較看不到階層的結構,而是個體和環境,還有個體和威權機制的抗衡,比如說資本主義社會,比如說一群組織、看不見的集團。

Q:其實我覺得他一直在處理存在這個問題,就是人要怎麼樣在這個環境裡面活下去,怎麼和別人聯繫。

A:那你已經掌握到重點了,就是生存本身是一場戰爭,只是我們平常不會去意識到這一點。你如果去看看那些活不下去的人就知道,其實活著已經是勝利者了。比如說存在一個我不知道要和誰去溝通我的想法,我不知道要和誰聯繫,我是完完全全的孤立,完完全全的孤獨,有面對這種情境的人,我想不在少數,那他們真的能夠找到適當的方法和別人連上線嗎?

Q:村上他自己是提過,他是用寫小說這個方法和別人連上線。

A:就好像你上次跟我說,如果他能夠知道有一群人,這麼樣的喜歡他的作品,而且很想告訴他有多喜歡,那不是很好嗎?小說家為什麼只決定以單方面的溝通方式,他一再說他想說什麼,但他不見得要聽你們想告訴他什麼。村上身為一個作家,他應該也很渴望和讀者互動,像村上朝日堂的存在。

Q:我想它應該很想知道吧,否則他不會一直給讀者回信。

A:很特別的是他的書信問答都有出書,別的作家有嗎?你很少看到吧!而且他為什麼要選擇網路?一般寫信給他他不回的。時報曾經丟了50封信給村上,是整理好的,翻譯成日文的,但是他不回。
村上自己有經紀人,所以很多安排的事情是交給經紀人去做的,他自己不處理這些事。

Q:時報對村上的行銷策略,有人認為是炒作,你認為呢!

A:你要我講不客觀,因為我有在時報待過啊,明顯的對立面試來自於商業啊,可是你懂得我的心情吧。我其實是很感激的,你那樣講是因為你沒有涉及任何商業機制的運作,你只是一個單純的消費者,你可以是一個文化的消費者,可是你不知道在文化產製的過程中,需要遇到很多的問題。

出版社站在一個產製者的角度上,它必須更努力的運用其資源,來達到產品的銷售目的,在它來講是產品,可是這個過程不僅是必須,也是一個良性循環。

今天是因為村上的書賣得好,時報才有餘力繼續出其他村上的書,以及其他非村上的譯著,像文學線很多書也是很冷門的,可能它出了十年你也沒聽過這本書的名字,可是它還是照樣出,而且本著好的作品就應該被介紹出來就出版出來。的確村上對時報而言,講明了就是常賣型的搖錢樹,那可以靠村上作品養其他的書,那何樂而不為呢?

而且炒作未必能成功,這是一個重點。你看多少人想炒作日本作家,但是炒作的起來嗎?

Q:為什麼他會成功?

A:我覺得是作品本身,不光是所謂媒體炒作這麼簡單的四個字就可以解釋,如果作品本身不好,那怎麼炒作都沒有辦法。

真的是沒有辦法,像芭娜娜,而且同樣是時報啊!那用這樣反問讀者,他會說那不一樣,那什麼不一樣你說出來,那裡不一樣?你有沒有參與過產製的過程,你知不知道行銷或企劃他們都在做什麼,你真的以為他們就是勾結起來欺騙讀者嗎?也沒有那麼單純。

比如說要讓《海邊的卡夫卡》成為受到矚目的作品,它在行銷的過程自然就不會和《懷念的一九八O年代》一樣,它要區隔,這中間一定有差異性。每當人間副刊在密集的炒作村上的時候,我們就應該看看它到底是炒作那一本書,它炒作的方式又有什麼不同。講炒作實在太難聽了,應該說它如何有主題性的將這個書的訊息傳遞出去。

會這樣子做,那是因為出版品太多了。你不透過廣告,如何確立你的商品是有利潤的?如何能在這麼多的出版品,每年三萬五到四萬五之間的量裡頭,讓讀者看得見,不做行銷、不做企劃,那是不可能的,甚至買書還送贈品,是必須的,因為要生存,如果是小出版社的生存能力就很差。大出版社雖然能生存,但是還要繼續生存下去。所以行銷和包裝,那種市場的動作只會有增無減。

我覺得不了解狀況的基本教義讀者,才會認為這樣是「炒作」。我說的不了解狀況是指,他不瞭解一個商品在產製的過程中所遭遇的困難。這個「不瞭解」,和他心中把村上當成一種純粹的、純文學的信仰必然有所牴觸,那我不會去對這樣的讀者產生任何輕蔑,或是想和他辯論。因為我覺得這樣的讀者是必要的,他在一個村上話題之中,也擔任了某種推波助瀾的角色。你想想看,其他的作品有這麼多這樣的讀者存在嗎?

出版社面對的是:「我如何讓這個商品有消費競爭力」。讀者想到的是:「我如何能看到譯筆精準、速度快,又不要那麼注重包裝的作品」。兩者立場不同,當然不會有交集。你不瞭解我,我不瞭解你。

我是兩者身分兼具,所以你要我回答這個問題,我只能這麼講。但不代表我站在出版社的立場。但因為我已經參與過了,所以我沒辦法以純粹讀者的立場來講。

Q:可以解釋一下什麼叫文庫本嗎?

A:如果出版社願意推一個作家,就一定會先出精裝本。精裝本是限量的,精裝本通常不會一出再出。像《海邊的卡夫卡》現在還可以買到五刷的精裝本,表示它真的賣得很好。然後再來就是普及版。因為普及版讓讀的人在旅行或地鐵都可以帶著走,文庫本就是這個用意。

而且,日本人很喜歡看書。如果書架上每一本書都是精裝本,那你到底要多少書櫃才擺的下?所以如果你想要看這本書,擁有文庫本的話,收藏起來是很方便的。

Q:台灣這麼小的土地,但有九百多間出版社,每年生產那麼多書,但台灣人好像還是不愛看書。

A:閱讀人口比例還是不高啊!考試制度的問題,讀書是沒有用的,是為了要拿文憑,那你畢了業還在讀書是在充實自己,或是成為一個有閱讀品味的現代人。

Q:像《海邊的卡夫卡》在日本好像已經賣到第五刷了。是兩國的文化水平的問題嗎?

A:他們的一刷有40萬本。在日本他們會覺得時時刻刻都要讀書啊,讀書和吃飯是一樣的,普遍來講都有閱讀的習慣。在日本真的所謂的讀書家很多,他也不是什麼名人,可是他就是有錢就買書,有錢就看電影,有錢就看舞台劇,或是參與什麼活動,那每天買回來的書、雜誌或漫畫,他都紀錄下來,然後寫心得,沒有時間寫心得的人,就單純做紀錄,很多這種個人網站,可是台灣比較少。

還有。在台灣,讀書不會讀到要去做研究。你也拜託,有時間不會去做別的?台灣是一個迅速追求成功的社會。

Q:很多讀者都是從高中時代開始村上的,原因是生活太苦悶。

A:這就牽扯到另外一個問題,迷戀村上的人會不會還走不出青春期?那過了應該是青春期才有的徬徨和迷惘,還在讀村上的人是什麼人?他是用什麼心態在讀村上的?他還喜歡現在村上的作品嗎?

Q:所以你覺得那個迷惘和徬徨只有青春期才會有嗎?

A:青春期不見得是青少年的青春期,可是我們一般會認為那是青少年的青春期。四部作那個時期他是在處理青春的問題,到《挪威的森林》是青春回憶的大總結,《海邊的卡夫卡》又回頭去追溯一個十五歲少年的追尋。那村上是不是老狗玩不出新把戲了呢?但是我不這樣認為。他同一個主題不斷往下挖,和他在《聽風的歌》中講的那個故事,他的朋友拍了一個八厘米的實驗電影,人生就是不斷的往下挖,拼命的挖挖挖,可是會挖到什麼呢?也許只是挖完這邊挖那邊而已。挖本身已經有意義了,我不見得一定要挖到東西。他是同一個主題反覆演練的作者,所以長篇故事本來是很小的。

Q:我覺得人生的每個階段都會有青春期,就是那種徬徨迷惘。

A:不同階段的啊!比如說中年的徬徨和迷惘,像《國境之南˙太陽之西》就是很典型中年的徬徨和迷惘,什麼都有了,卻失去了自信,那大概是最大的信心危機吧!

Q:可以談一下你看到的疏離嗎?很多讀者都說村上小說中充滿疏離感。

A:我覺得疏離和隔閡是一樣的東西,就是有什麼東西你覺得中間隔了一個屏障,過不去。刻意使自己疏離,那你可能從一個既定的常軌中逸脫,比如說一個翹課的學生,翹班的上班族、失業的上班族,老婆突然不見了,生活中一些應該照著軌道走的東西脫序了。那從這個脫序當中,主角明顯的感受到一種疏離。

那有一種是我一樣是過正常生活,可是我和別人是保持距離的。這也是一種疏離。

還有就是我們是好朋友,可是都心知肚明,我們有一個好朋友死掉了,他的死卡在我們中間成為一個見面不會特別去說的,可是永遠是一個打不開的死結,這也會造成一種疏離。明明知道死的痛苦,卻不能完整的去表達它。遇到地震的人們,嘴巴上卻聊些言不及義的東西,就好像《神的孩子都在跳舞》裡頭。

Q:我想是兩重的疏離,就是原本就存在疏離這種東西,然後村上把這樣的東西寫出來,他用的又是一種疏離的方式,就變成負負得正。

A:不一定說負負得正。在正常軌道中也有疏離,可是在他小說中疏離是一個常態,就是那是一個扭曲的世界,他常常講「歪斜」、「扭曲」,就是那個意思。就是說當你不是以一般人所認定的正常在走的時候,你的世界就會走向一個歪斜。

就好比說,如果在兩、三年前這個時間,我應該在公司忙著加班,在一般人來講那才叫正常,就是為了一個工作很忙碌。可是我現在完全從那個狀態抽出來,什麼時間對我來說是忙碌的,是由我來決定,於是我就跟別人之間產生了一種疏離,就是這個時間感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那第二種的疏離是我自己選擇面對這個世界的態度是一個疏離的態度,我不想找人的時候是怎麼也找不到我,因為我只要把所有聯繫的管道都切斷就好,不上網啊,不看MSN,不接電話。可是村上的小說用疏離的筆法來寫作品。

Q:是內容和筆法嗎?

A:比方說他要描述的是杯子,可是他怎麼樣都不提到杯子,既不提杯子的本質,也不提杯子裡裝了什麼東西,只是講很多和杯子不相關的東西,可是最後卻讓你和杯子這個東西產生一個聯想,但聯想出來的內容又和一般人去寫杯子是完全不一樣的。我認為這樣就叫疏離的筆法。

比如說他常常寫到性欲是怎麼一回事,他會跟你講他天馬行空的想像,像性欲是一座博物館,位於西伯利亞,你必須走很多通道才能到達它,但是到了門口之後,管理員快要下班了。這和性欲有什麼關係?

或是說那種恍惚的狀態就好像你坐在船上,然後船底是透明的,你透過船底去看深海在游動的魚。那到底是什麼一種狀態?我就經歷過那種狀態,就是你明明是醒著,可是你在夢遊,就是那種狀態,你看到一個你看得見卻摸不到的底,而且好深好深。

我認為這也是一種叫做疏離的筆法。不是直接去touch到你,但每個人可能又經驗過。

Q:只能說心領神會!它裡面的內容和人物關係也是疏離的。

A:或這是說對什麼東西都漠不關心,這樣也好、那樣也好,都無所謂。反正他們都各是其所得的存在者。

Q:很多人似乎都很想過村上小說中主角「我」的生活。

A:我覺得是逃避心態吧!我自己是不認為當那個我有什麼積極的成分存在啦!但是應該是還蠻快樂的,而且最好是不工作還有錢領。如果他寫的是要繳帳單了,信用卡又刷爆了,下一章又是被老闆罵了,那應該也不會有人想看。

還有就是,其實一般人都很難擁有自己的世界。我覺得村上的文字成為一種夢想,他給人的東西會成為有些人嚮往的生活態度。那是因為,我們都很難擁有自己的世界。我們無論做什麼事情,都牽動著別人給我們的壓力或影響,或是別人對我們的評判和評價。也許只是一個人的不高興,你做的事情完全白費了,完全把你這個人否定掉。可是如果只有你自己的世界,你的好與壞不會有人去評價。你只要有做,是自己看得見的。很難做到自己肯定自己,這是普遍的。但你做的再好,只要有人說個「不」,打回票,那你就完了。有誰能真正做到肯定自己說,「我做的很不錯喔」?

(待續)


/銀色快手

台長: 伊塔、銀色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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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站分類: 圖文創作(詩詞、散文、小說、懷舊、插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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