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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愛的鼓勵 1訂閱站台

　　香港藝術中心每月一齣經典電影放映，對年青一代的觀眾、欲重溫舊片的影迷而言都是福祉。不需要什麼專題作穿插、導演回顧牽引，好的電影自然有它歷久不衰的魅力。而且勝在這個世界經典專輯絕不偏食，不是清一色的西歐作者電影選擇，上月大家還透過《同流者》看貝托魯奇如何處理在義大利法西斯主義濃罩下的幾段關係；今月則有卡薩維蒂(John Cassavettes)的《受影響的女人》帶我們走入平凡家庭看再平凡不過的瑣事:糾紛、怨懟、關懷、體諒，真實得處處教人動容、刻刻令人感動。
　　《受影響的女人》容易叫人想起美琪賴茵演的《當男人愛上女人》，同樣是家庭倫理問題－－《當》的美琪賴茵染上酗酒惡習、《受》的Gena Rowlands不善控制情緒，精神有點錯亂。《受影響的女人》是個通俗劇，《當男人愛上女人》則較像其他美琪賴茵演的糖果愛情電影－－俊男美女不在話下，而在處理現實問題時(酗酒)亦只有因陋就簡:沒大不了的，一切終可解決，因為男人愛上女人!「愛」是排難解紛的關鍵，有「愛」就有明天。
　　《受影響的女人》並非不強調愛情，只是事情不那麼單一片面。歷克(Peter Falk飾)深深愛著美寶(Gena Rowlands飾)，常憂慮她的情況；但他不是完人，所以也有失望、哀傷、破口大罵、亂發脾氣的時候:愛妻再度因精神問題入院了，歷克的工友紛紛慰問，歷克竟然以怨報德，厲言斥責別人不許再談論他家事。《受影響的女人》不但帶出問題，而且更有意思找出問題徵結，所以它不著眼於誰愛著誰，而是女人受著啥影響:美寶其實設法滿足別人期望，丈夫與工友夜班工作完畢回家，她待客款款、主動認識歷克的每個朋友。怎料一下子她過份熱情而弄得朋友尷尬，被丈夫喝止，本來談笑風生的氣氛立即變得死寂。－－顯然那是情緒壓抑與釋放所帶來的問題，在這方面，當丈夫的歷克也有其責任。
　　問題應如何解決呢? 《當男人愛上女人》強調療養院對病人的正面價值；《受影響的女人》卻連半個病院的鏡頭都沒有，「六個月後」四個白字襯上黑地幾秒就過去了。到結局時我們甚至發現，精神病院對美寶的幫助有多大很成疑問，倘若依一般「失常」的定義美寶似乎並未有任何改變(除了剛回家時自我已被壓抑而不敢「造次」)，最後還是由她的家人(丈夫和子女)擔當這方面的責任，互相扶持與照料。
　　角色總有缺點、問題不過於簡化、答案也不太過簡單，《受影響的女人》呈現更接近我們生活中的世界。
　　《受》的實感很強，這一方面歸功於卡薩維蒂的劇本；另一方面由於影片的演員是整齣戲的命脈。電影有兩場精采又竭斯底里的戲:第一場是美寶病情復發，家中齊集了丈夫、祖母、醫生，設法把她勸服；第二場是美寶接受治療回家，家人為她舉行派對，誰料美寶情緒又再不穩定，站在沙發上唱歌而且更弄傷了自己，丈夫與子女在旁心急如焚.... 戲演得逼真、吸引、動人，難怪曾有論者謂若在家看《受》片時聲浪不要太大，不然鄰舍必定以為你家在吵架。卡薩維蒂重視演員的程度、以及憑著他一班骨幹演員的深厚舞台劇根基，其作品的確把演員提升到作者的地位。
出眾的演技在卡薩維蒂的電影中成為重要部分，他的電影有濃重的舞台劇味道。但這並不表示卡氏作品除了演員沒甚足取，事實上他在陝隘居室內的場面調度是教人佩服的，還有他相當準確的鏡頭運用:比如《受》中美寶接受治療後回家，與一班親友見面都是中鏡，直至她與三個子女團聚的時候卡薩維蒂用上大量特寫以致超特寫，來突顯他們與別不同的關係、美寶對子女的重視等。超特寫有時太近，往往out focus了，更有捕足那一剎感情流露的即興味道。
　　最後值得一提的是，影片很能夠反映出小社區的團結、互助性，歷克的工友、父母、醫生在整個電影中俱扮演了重要的角色。醫生縱被歷克喝罵離去，然他還是在歷克太太最不能自己的時候主動伸出援手；歷克的朋友曾被他咒罵，但到美寶出院時，又大夥兒高高興興的與歷克一起迎接妻子回家。老實說，這種無私、互助、包容的小團社精神，在每家每戶都深鎖大門，關係日見疏離的今天香港，怎會不教人嚮往?!
　寫於九七年十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