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怪影評的又在穿鑿附會，總是一副摸準奧斯卡評審尺度的德性；但左計右算，奧斯卡今年把獎給了《芝加哥》（Chicago）終究是件意料之內的美事。第一是去年的《有你終生美麗》（A Beautiful Mind）的平庸乏味實在太教人搖頭；其次繼去年《情陷紅蘑坊》（Moulin Rouge）後，《芝》片令人再想起昔日歌舞片的輝煌。
只是，《情陷紅蘑坊》的混集及快速剪接實在太後現代了一點；《芝加哥》反而更大程度上承襲了百老匯的「傳統」──由這個廣為熟悉的題材到舞蹈場面的處理手法：《芝加哥》的歌舞場面不是現實（如開場及結局的重點歌舞），就是角色Roxie的幻想，它把通俗劇與跳舞的舞台分得很明確，令人看得更愜意。
若要來點歌舞片
歌舞片的風氣會回來嗎？我懷疑。但若想看點像樣的，《秋水伊人》（Les Parapluies de Cherbourg）（1964）是全唱歌舞片的首選，法國導演積葵丹美其實也愛早年荷里活的歌舞片，拍《秋》這個愛情故事雖落格套但依然動人。電影的主題音樂早成為香港商場的Easy Listening式伴奏，電影的Title Sequence也成為了學舌的梁蘇記故事《人間有情》的楷模，但一切都不影響《秋》片的耐看。
《浮生若夢》（All That Jazz）（1979）是另一部不能錯過的，且它跟《芝加哥》有非常密切的關係，因《浮》的導演Bob Fosse是《芝加哥》百老匯版的靈魂。若觀眾心水清，今年奧斯卡最佳影片頒發之時，台上台下最少喚了三次Fosse的名字，並且是「最偉大的Bob Fosse」。Fosse八七年已撒手人寰，他是一個充滿能量的藝術家，舞台、舞蹈及電影無一不佳，電影產量不多，但都擲地有聲。老實說，Fosse的風格與奧斯卡的主流口味太格格不入，《浮生若夢》是他一個自傳故事，戲內的舞台導演爛滾（與眾舞蹈員的關係）、爛煙及爛酒，無論是生活及藝術創作，總有一股停不下來的勁，直至心臟病把他帶離人世。Fosse的現實生活也是這樣，他編的舞蹈充滿性的描寫及挑逗，正如電影《芝加哥》內幾個舞蹈場面；但《浮生若夢》比起《芝》離經叛道得多了。更諷刺的是《浮》革了歌舞片幾十年來的新──影片以精彩熱鬧的一曲「我想我快要死了」作結，由二三十年代開始，歌舞片向來都不以死亡及縻爛的生活為題，《浮生若夢》令人體會了藝術家的「另一面」，創作的泉源始於生活，此話不虛。
若想來點芝加哥
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的芝加哥被電影拍的不少，但總是圍繞著目無法紀的罪惡都市來轉，今年有份角逐奧斯卡的另一部傑作《末路驕陽》（Road To Perdition）亦是一例。
《義膽雄心》（The Untouchables）（1987）故事也在芝加哥，電影的意念來自同名的電視片集，以上世紀二十年代李斯隊長圍剿惡棍卡邦為題。但普立慈獎得主大衛馬密（David Mamet）為影片編寫出充滿睿智的對白，導演白賴恩迪龐馬（Brian de Palma）及大師級配樂Ennio Morriconne把它賦上了更哀怨慟人的史詩情懷。八七年的《義》片代表了各台前幕後工作人員的顛峰時刻：迪龐馬今天的《絕色偷天》（Femme Fatale）雖好，但討厭的人也不少；十五年來我們已見證了奇雲高士拿由最高到最低的星路歷程，《義》片中他及他的角色都是討人歡喜的新手；其他如羅拔迪尼路、辛康納利以至安迪加西亞，《義膽雄心》是今天來看仍會令人眉飛色舞的經典。
芝加哥的媒體還一直是電影的話題。《芝加哥》處理雖稍嫌舞台劇化，但報紙採訪及「起題」吸引力之雖不擇手段，與今天香港的「大小報不分裝」比起來我們也未見輸蝕，按時代推論起碼是一場進化。「神經質喜劇」（Screwball Comedy）由《His Girl Friday》（1940）（著名的Billy Wilder導演，今年奧斯卡的Memorandum他列在最後，表示大會最懷念他）到一脈相承的《我愛茶煲》（I Love Trouble）（1994）都是以競爭百熱化的芝城媒體為題。如果你不抗拒荷里活舊片，我更建議你找Wilder七四年的《頭條新聞》（The Front Page）來看，故事背景也是二十年代芝城，電影不單有Jack Lemmon及Walter Matthau兩位一級諧星，更有年青的Susan Sarandon（《末路狂花》的Louise）。
值得一提的是《芝加哥》的大狀李察基爾曾主演《夢斷情天》（Days of Heaven）（1978），這部被認為有史以來拍得最漂亮之一的電影，電影開始的時空也設定在二十世紀初的芝加哥。故事發展下去因李察的角色在公廠意外殺了領班，他與妻子才遷到南部尋求生活。
若想來一點演員
提到李察，雖說對獎項不要太執著，但我總是認為金球獎給李察基爾的最佳男主角是在整體層面考慮大於一切。話說回來，李察雖不是好演員，但他的樣子夠古典，很適合演《芝加哥》那個穿梭於女人叢中的比利。
李察基爾從影近三十年，可說甚麼角色都演過，老實說我怕看到他演劇情片的角色，總是那一副緊合上眼、鎖上眉不知就裡的樣子，十分笨拙。像有一次他與當時初出道但已出神入化的Edward Norton同台拍《一級恐懼》（Primal Fear）（1996），就十分替他為難。
如果你有興趣多看他一些舊作，我會建議：重拍法國新浪潮高達處女作的《激情》（Breathless）、收入與支出遠不相稱而令哥普拉損手爛腳的《棉花俱樂部》（The Cotton Club）、李察演奸角的《IA檔案》（Internal Affairs）、被中國列入黑名單的《紅色角落》（Red Corner）。至於《美國舞男》及《風月俏佳人》都用不著介紹了。
《芝加哥》的兩位女角選的很好，雲妮施維嘉及嘉芙蓮薛達鍾絲分別代表了鄰家女孩及耀目的明星符號。到了中段平凡與出眾兩者角色的逆轉，正是故事最引人入勝之處。嘉芙蓮初以一副完美的面孔及體態在《黑俠梭羅》（The Mask of Zorro）（1998）中令人驚豔，後來的幾部都只是電影產品內的Sex Appeal元素，包括那部一點都不嚇人的鬼屋片《The Haunting》。直至與米高德格拉斯搞在一起，與他共同參演《毒網》（Traffic），嘉芙蓮才把觀眾的注意力自她的臉移開。其後與米高產子後，狀態未算百份百回勇的《芝加哥》（頒獎禮上更因第二胎而再次腹大便便），竟然羸得多個女主角獎項的榮譽。嘉芙蓮會不會像傳奇的Jessica Lange由《金剛》的花瓶搖身變成令人認同的實力影后，今天言亦尚早，反正她才不過三十有三，要紅要美的日子還多的是。
雲妮施維嘉與嘉芙蓮同齡，外型條件不同，星運倒相約。在這些年憑直率及媔婰的女角色造紅於荷里活，《甜心先生》（Jerry Maguire）是頭籌。其後與占基利的《愛情黐筋Show》（Me, Myself and Irene）也討好；而《BJ單身日記》（Bridget Jones’s Diary）狹著暢銷小說的強勢而來，承著英國愛情喜劇《四個葬禮一個婚禮》選入美國女演員之公式，竟然令其貌不揚的雲妮成為萬人偶像。大抵也符合那種銀幕的英雄（泛指主角）已被矮化、是其平凡（而非不凡）被觀眾認同的論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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