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讓你久等了,續緣在此先說聲抱歉。」一刻過後,送父入房的素續緣才返回白菊小苑,只見月下的微光,籠罩著一抹獨酌的人影。
令人移不開眼的麗容,散著出塵絕俗的氣質,許是月夜太過靜謐,竟讓他添上幾分孤寂。
「有話直說,無須客套。」夜裡的靜,果真讓人不自覺地隨之清冷。
「續緣冒昧請問,前輩是不願面對抑或不願接受?」如他所許,一開頭便切入要點。
「你認為呢?」不答反問,為自己斟上一杯,似是藉酒添為接下來交談的助力。
「逃避!」一針見血的回答。
「喔~~那你今夜所為又為何呢?」依舊不作正面回答,又逕自開啟另一個問。
「前輩尚未回答晚輩最初的問題。」絲毫不讓人有推託的機會,透徹的雙瞳注視著他,非得要他的這個答。
「情之一字誤人深。」似答非答,舉杯又是一酌。一旦面對,所帶來的後果他能承擔的起嗎?
「有心、無心,心築情巢,前輩以心築情巢,有心、有情,何言誤人深?豈不自相矛盾?情之一字誤人深,誤的該是看不清、迷了心的人吧!」無意識下的皺眉,是對此的不認同,反倒提出自己的看法。
「哈!當局中者迷,旁觀者清,說的可一點都沒錯。但…這旁觀者卻無法體會局中者的感受,無奈、掙扎與矛盾。」
「身處局中迷,也別有一番“不知”的趣味。“無知”可不也是一種福,太過明瞭有時顯得傷人,反倒失了一分浪漫的神秘感。」不自覺地回想起父親曾說過的話。
「這是他所說?」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他以“不知”來期待前輩的回應,但續緣卻想當個“明瞭”的助力。」話已說明,一切的決定在於他。
「你的確是他的好助力、好兒子。」對素續緣的稱讚,也是給他的回答。決定已在心中悄然地落下個底,今夜的交談,為心尋了路,破了迷,將這局中迷導入另一段新的延續。
「前輩讚謬了。」就因莫召奴的那句答覆,凝滯憂挹的俊容也為之鬆了結,浮上的笑容,是放心,也是開心。
「素續緣,你可知道為何打從你一進來,我就如此以言語刁難?」意已決,此題已無需再論,現在也該轉換一下心情,來點瑣碎的閒聊。
「是續緣的失態,引出前輩的興味。」慧黠的眸光一閃,正確無誤的猜測。
「還有呢?」呵!可沒那麼單純喔!
「續緣的放任,前輩欲索取的保管費。」略為思索一下,言簡易賅地道出自己的認為。
「喔…何以見得?」以折扇支著下顎,閒逸之態靜聽他的解說。
「由這句“續緣,何以見得是素還真的錯,說不定問題出在你”不難聽出,想必前輩早已料得續緣助父親留於心築情巢的用心。」總覺得現在的自己,真像是做錯事情的小孩認錯中,聽說自首無罪,不過現在可能有點太遲。
「那你覺得夠嗎?」與聰明的小孩聊天,話可以不用多說。呵!待會等他渴了,菊花酒伺候。
「所以續緣才會事後補償,助前輩計畫順遂。」沒錯!在莫召奴勸酒的一開始,他便觀察出前輩的意圖,因此,灌醉素還真一事,他成了幫兇,甚至連前輩在替父親拍背時動的手腳,讓他無法將身上的酒氣逼出,這些,他也都看在眼裡,仍繼續做“勸酒”工作。
「舉手之勞、順水推舟的補償,值得了你丟來的“麻煩”所需付出的管理費用嗎?」帳是需要算清楚,代價可沒如此容易就抵銷,尤其是針對這對精明的素氏父子。
「請前輩明示。」唉!標準的父債子還,卻也是自己咎由自取,畢竟,這事是他放任的,忙也是他幫的,最重要的,人還是他的父親。
「那…」狀似慎重地低頭沉思,卻足以讓一旁的素續緣坐立難安。
對於莫召奴前輩,雖然他了解不多,不過…有爹這樣的“好榜樣”學習,免不了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之潛移默化的可能性存在。若再加上過往聽父親談起有關他的事蹟,以及綜合今日的觀察,是否該考慮功成…現在就馬上身退。
「續緣…」一聲呼喚,叫得既親切又溫和。
「前輩想到了嗎?」這個語調的叫法,不知為何總有股莫名的熟悉?好像…
「先說個笑話來聽聽吧!」微微上揚的笑意,欣賞著眼前之人的表情變化。
「啊?」著實一愣,又是笑話?怎麼連前輩也要他說笑話?!果然是受爹親的影響,有同樣的興趣…
啊!想到了,難怪會覺得似曾有過的莫名熟悉,這一聲輕喚和這句話,早上時便已耳聞過一次,就是出現在與他親愛的父親在白菊小院聊天時的話語,連語氣都甚為相似。真令人覺得…詭異?
好吧!只是個笑話而已,又不是沒說過,反正之前也已陪爹一同特訓過,不成問題。「前輩,我…」話未完,卻被硬生生地搶了去。
「既然你面有難色,那我也不勉強,不然就陪我月下共飲,如何?」一眼看穿素續緣的心思,莫召奴已早一步換條件了。
呵!素續緣的笑話他早見識過了,在白菊小苑的對話,他可是一字不露地聽的清清楚楚。
這不是他故意偷聽,而是旁若無人的父子倆,似乎沒瞧見在菊苑角落整理花圃的他,雖說那個位置剛好是死角,而他又很巧地身著一襲白色和服,很自然地融入這片白菊佳景,然後便很順遂地聽著難得一聞的“素氏笑話”,還不時有秋風吹起應景。
然,故意提及要他說笑話,純粹只是一時想起,脫口而出的建議,想把他“帶壞”才是真的。因為教小孩喝酒,本就不是一個好行為。不過,他還挺想看喝醉酒的素續緣,會有怎樣的醉後反應。
「那晚輩只好奉陪了。」果決接受,一如之前的豪爽,舉杯就飲。
一杯盡,莫召奴立即殷勤地補上,不稍幾杯,效果立見。
「呃…」暈眩的視線,漸趨模糊的景色,臉上浮現疑問的納悶。
他不是早已服下醒酒丸,怎會輕易地醉了?
「前輩這…」僅剩的一絲意識,立即判斷出這是誰的傑作。
「特製的菊花酒,可是不比醒酒丸效力弱。」送給他一記微笑,雲淡風清地說著,搖著手中佳釀淺酌一口。
一開始的飲酒,由於注意力全放在素還真身上,以致忽略素續緣事前準備的小動作。但他的異樣,只需略為一想便不難猜到。果然他的猜測無誤,一個不著痕跡摻藥和飲的小動作,已一目了然地盡入眼底,難怪之前的灌酒,他尚能保持清醒,只有些微的醉意而已,這大概是醒酒丸的藥力稍弱之因。
因此,只要再增添幾分酒性,醒酒丸形同虛物。趁著他扶素還真進房的空檔,調的是要他飲的酒,自個兒毋需共襄盛舉,依舊是小酌品飲。
「前輩,續緣想問一個問題。」人醉了,心也漸變得無拘起來,縈繞於心的問題,遲遲不敢問出的猶豫,而今全拋了出來。
「請!」仍是杯酒在手,洗耳恭聽地見識一下素續緣酒後的心聲。
「前輩將如何看待家父對你的這段情?」不加思索的出口,毫無保留的放開,問的直接。
「如他所願,維持著曖昧不明的“不知”趣味,讓他享受這一分浪漫的神秘感。」似玩笑的口吻,卻又有著幾分認真的神情。哈!裝傻誰不會,況且有你們這對父子淋漓盡致地示範表演,他焉能不好好學以致用呢?
「依舊不變的關係?」酒力的衝擊,暈眩的神智無法迅速消化那句話的真意為何,就能掌握住的重點又復以一問。
「至少在他不想離去前,不會先下逐客令。」原本今夜的計畫,將素還真灌醉直接打包丟回去,然後來個人去樓空。只不過,交談下的新體悟,釐清不願觸及的亂緒,不再困惑於無止盡的逃避,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因此,他已放棄了之前的計畫。
「前輩…續緣在此先謝過了。」不甚明白,頭好暈,難以思考的混亂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家老爹似乎不會太早被踢出來,保固期仍在(?)。
「你醉了,還是早點休息吧。」看著已經呈現半昏迷狀態的素續緣,想來也沒啥可套話了,乾脆送他回房休息才是。
「前輩,在爹親尚住在這裡的期間,你會怎樣對待他?」尚存的微弱意識,仍不放棄地繼續問著有關自家父親的人生大事。
唉!在素續緣的心中,果然只有他父親的存在,簡直是關心過頭。
「看我當天心情如何而定。」隨口回答,反正他也不一定聽進去。背著他,往客房走去。
「究竟是因心變而情變,還是因情變而心變…。心情…總是瞬息的多變難測…」醉到無意識的亂語一通,含糊不清的呢喃。
「恩?」聽不清楚,也不打算理會,卻又聽到他呢喃的最後一句,而且還是非常清楚可聞的一句。
「前輩,之後…我該如何稱呼你呢?」
「…」無言以對,其實也根本不必有任何回答,因為發問者已經完全消聲了,沉沉睡去。
但…這問題卻讓莫召奴停留了半刻,也沉思了半刻。
將人安置好後,接下來就是處理另一份心“情”,他早該面對的心,雖是已有準備,卻又怕見了他…心會慌亂。說往往比做容易,“面對”尚需堅強的意志。
呵!他莫召奴何時變得如此退縮、裹足不前,這樣的他只因有那樣的他出現。
微閉的雙眼,再開啟已無深藏於底的徬徨,眼神透著依舊高深莫測的沉穩眸光,卻有著不同以往的堅定。
這次,他不會再錯過了。停留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回憶,從前的他,曾經的逃避而失去,錯只要一次就足以幾乎讓人失去所有,豈能一次再一次呢?
今晚的夜,一個引子,倒勾出不少感觸,新的思索,迥異於往昔的變通,不再逃避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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