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為她,甘願默默離開聖地,曾經為她,情願隱避紅塵。只願她情有所歸,意有所屬,願有所遂。如今零落的衣衫之下,已失去溫暖的靈肉。美麗的簪細,已插不住烏溜溜的秀髮。曾經滿心祝福的依人,一旦大限歸去,除了灰飛湮滅,留在手上的,也只有令人回味無窮的衣香。為何相處這麼的短暫,卻又叫人這麼難忘,但願從來不曾邂逅妳,卻又是點滴在心頭。無言,代表他內心無可予人提說的悲痛,這悲痛藏在他的眼裡,無復多言。
落寞的一絲白…是沾染俗塵的灰白,悲藍的雙眸,凝視著眼前孤墳。
金葉已被風沙半掩,墳前竟是雜草叢生。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我回來了…」短短一句話,代表著心中千言萬語…
天魔已救回,魔界一切底定,該是褪去一身塵沙,恢復無垢之身時。
就讓這抹白永遠留在涼心居裡,陪妳度過每個晨昏,妳說好嗎?聖母…
一陣微風輕拂,撩起綠葉的擺動,似乎在回應他的話。
* * *
詩萬首,酒千殤。幾曾著眼看侯王?
玉樓金闕慵歸去,且插梅花醉洛陽。
「呃…天亮了嗎?」一道刺眼的陽光照進,他反射性地別過臉想了一下…然後繼續賴床。
現在的他,已不是那個日夜操忙奔命的魔界軍師,而是涼心居的白無垢,一個可以徹頭徹尾的“涼心”隱士,悠閒自得,所以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吧!想來…好久沒這樣放縱自己了。
閉著眼,享受著清閒靜謐的空間,聆聽那潺潺的水流聲,巧妙地譜成一曲天籟,更是令人好眠。
一刻過後…
有點睡不著了,唉!大概是勞累慣了,一時無法適應吧!
算了!還是起身看點書、下盤棋或者…四處逛逛也可,一直躺在床上腰也有點酸囉!
信步走至涼亭,手上拿著一本退休前順手從魔界那兒撈來的珍貴書籍…哈!算是天魔給他的酬勞吧!
微風輕拂,和著陣陣涼意,再加上悠然寄暢的旋律飄盪…
疑?琴聲?!涼心居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怎麼會有琴音響起?而且還是琴魔常彈的曲調?!
莫非…心情一陣悸動,他循著琴音而去,來至涼心居後面的溪流旁,乍見一抹綠背對著他,心無旁騖地沈醉在自己的琴音中,彷彿就像琴魔…?!
「琴魔…」不自覺地脫口而叫。難道琴魔沒死?這個疑問不斷地浮現在心中,答案的揭曉就等待那人回頭的一瞬間。
一聲呼喚,琴音停,人也緩緩地回首,漾起一抹笑容,看向全身雪白的他…也同時看到他一下刷白的臉色。
「聖母?!」熟悉的面容,不是琴魔而是伊人,他半嚮的呆楞。
「呃…請問,你是此地的主人嗎?」嬌柔的嗓音問候,漾起一抹無邪的笑容,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對不起,是不是我擅自進入,還隨意動你的東西,所以你生氣了?」見他不語,一雙美麗的藍眸直瞪她瞧,她頓時心虛地低下來道歉,以眼角觀察他的動靜。
疑?怎麼還是沒反應,難道是他真的這麼生氣?氣到說不出話?
對了!一定是我還拿著他的琴,所以他才會一直盯著我瞧,思及此,她急忙抱著瑤光琴走向前還他。
「我…啊!」過於匆忙的步伐,讓她一個不小心被地上的石子絆倒,整個身子往前顛簸幾下傾倒。
慘了!這樣會撞到前面那個人,要不要先提醒他閃開呢?可是我又不知到他叫什麼名字…恩…看他一身白衣…「前面那位白先生,你快讓開,不然會撞到你的…」抱著必死決心,反正大不了自己摔一跤跳一下就好,不然可又多惹人生氣了。
恩?怎麼沒有預期的疼痛?反而陷入一陣柔軟中。
閃著迷惘的紫眸慢慢地往上移,乍見一池深潭凝視,別緻俊秀的臉龐帶著淡淡的微笑…讓她一時忘情地回望。
啊!這張臉不就是…剛才那個白先生?!那我現在不就…在他懷裡?!
完了!難不成我真的就這樣撞過去了,不知道有沒有冒犯到他。
「我…」微啟朱唇想表達自己無限的歉意,卻被白無垢早一步搶先發言。
「這位姑娘,不知為何在此?」溫和的笑容,如春風般的語調試探性地詢問。
方才她的出現讓他著實震驚,一個已香消玉殞的佳人竟然會再度出現,而他竟然直盯著人家瞧好一會兒,真是失態。
不過,涼心居位在偏僻的地方,她一個看起來約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又怎會出現在此?既能奏出琴魔之曲,且又與聖母容貌神似,這…其中有什麼蹊蹺?況乎她身上似乎有淡淡的魔氣…?
「我…我不知道。」很簡單的回答。「你笑起來比較好看喔!」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她喜歡他的笑,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啊?」
「我一醒來就在這了,然後看到桌上的琴就不自覺地走過去,很自然地撥琴自娛,接下來你就出現了。」不待他再問,便索性將自己所知道全告知,其實她所知道的也真的就只有這樣了,剩下的腦中一片空白。
「你還在生氣嗎?」小聲地問道。
「生氣?」微楞一下。「呃…姑娘可能會錯意了,只是妳與我一個認識的人面貌相似,所以才會一時失態,還請姑娘見諒。」溫文有禮的道歉,隨後意識到她仍在自己懷裡,便趕緊將她扶正,拉開距離。
他的舉動,一股莫名的失落襲上心頭,她也不知為何。
「對了,不知道你如何稱呼?」甩開心頭無名的失落感,她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白無垢。」簡潔地回答。她,擁有相同的容貌,卻不是那個她,那個她早已不存在了,為何心中還會抱著一絲希望呢?太傻了…
「白無垢…」口中呢喃一遍,紫眸對上他再度覆上一層冰寒的黯淡藍眸。他看起來很失望。
「我能在此借住幾天嗎?」低頭細聲問道,毫無任何記憶的她隨處可去,只是看到他眼中的愁…傷與孤寂,心中沒由來地冒出一個想法,想留下來…陪他,想看他開懷的笑…以及…一切…
「這…」猶豫,他習慣一個人,更莫論她會讓他無意間又想起…另一個她。
「就這樣決定了!」先說先贏,掛著一張天真的笑靨,逕自勾起他的小指做約定。這是一個無意識的動作,她很自然地做了,卻不知為何,她知道他一定會答應的。
他愕然…記憶中曾有過這樣的情景…
與她的第一次初見面…她也是這般地笑著,主動地勾起他的小指作下決定,約定著兩人要做一輩子的朋友…不離不棄。
而今,她卻先棄他而去,一輩子實在太難…
* * *
天很藍,幾朵閒逸白雲遊蕩其中;風很柔,一抹閒適的白,闔上那雙如天般的藍眸,靜靜地享受這份悠情。
一陣“鏗啷”的聲音,打破了寧靜的空間。
他沒任何反應,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一哂,似乎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他暫時不想動。
因為…等一下他可就忙了…
「對…對不起…我又…」蒙上一層黑炭的小臉,背著手閃著滿滿歉意的雙眸心虛地走出來。
「妳沒事吧!」睜開眼眸,映入眼中的是一團小黑炭,白無垢起身問候。
唉!同樣的事不知發生了多少次,自從她住下來之後,堅持要為他打點三餐以做為在此借住的報酬後,他每天幾乎都有忙不完的事,就如同在魔界擔任軍師時般的忙碌,只差他現在忙的是家事而不是公事。
「妳先進去休息梳洗一番,我去看看情況如何?」一樣的情況,雖然今天似乎嚴重了點,陣陣濃煙由內冒出,白無垢依舊不疾不徐地先關心一下人有沒有事,再進去慢慢處理善後。
「恩!」微微點頭示意,一雙手仍是背在身後,臉也一個勁地朝著地面瞧。
不對勁!看著她一連串異常的反應,他疑問。身形一轉,人毫無預警地移位至她身後。
果然,令人觸目心驚的景象擺在眼前,一雙白玉纖蔥的手指不僅染上斑斑血紅,有些部位甚至更因燙傷而紅腫起水泡,如果不及時處理,一旦傷口發炎,恐怕會更嚴重。
「手給我。」不變的溫和語氣,卻隱含著一絲不可拒絕的意味。
心驚?!他怎麼會知道我的手…?原本還想趁他去整理廚房時,再去找找看有沒有什麼可以止疼的。由於一直低著頭的關係,所以壓根沒查覺白無垢已無聲地站在身後。
「我的手沒事…」強忍著手中傳來的劇痛,她小聲地說道,頭依然低著,手也緊緊地背在身後。
總覺得自己好沒用,煮個飯也弄成這樣,本來認為第一次下廚難免會生疏些,但只要肯努力,應該是一天比一天更進步,卻無形中每天給他添了不少麻煩,連帶著自己的手還一次傷的比一次嚴重,就這次最嚴重,已經切到手血流不止,又為了撲滅不小心引起的大火,就這樣被順勢地被熱水燙到,不過,幸好火已經滅了,下意識不想讓他觀看自己因笨拙造成的傷口。
雖然她堅持,他也不再多言,二話不說,就直接將她拉到涼心居後面的溪流旁,動手幫她清洗傷口。
「以後還是由我來煮飯好了。」為她清洗傷口的同時,他冷不妨地冒出這句話。
點頭示意,她不語。頭從一開始到現在沒抬起過,還是默默地低著。
恩?她…又怎麼了?
「妳沒事吧?」有點擔心她的狀況,白無垢輕聲詢問。
她輕點了好幾下頭,還是維持原樣。
見狀,頓時一個想法突然躍入腦中,像是想到一件陳年的趣事,臉上乍然浮現淡淡的笑意。
應該不會是我所想的那樣吧?
原本不確定的念頭在驗證過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果然是睡著了!
不過,看著她微皺起的眉頭,想來手痛就算是暈去或睡著也會有所感覺吧!
仔細地看了一下與伊人神似的容顏,臉龐兩行淚痕引起他的注意,下唇似乎也因痛而被她咬出一道殷紅的血痕。
笑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莫名的心疼,執起她腫紅的小手,輕柔地吹氣,希望能將她的痛楚吹走。
在做出這個舉動過後,他啞然失笑,這番幼稚的行為若讓其他人看見,恐怕沒人會相信吧!堂堂魔界軍師,在眾人眼裡一向是溫文儒雅、行為合宜的白無垢,居然會有如小孩般的行為,連自己也覺得一陣訝異。
不知為何,她有時的一些舉動,總不經意地讓他想起那段遠久曾經與她共有的回憶。
小時候的她,在眾人面前總是溫柔婉約、乖巧文靜,但在他面前卻像個倔強的小女孩,隨心所欲的對他耍賴,毫無顧忌的對他說出所有的心事,而他,一對上她燦爛耀眼的笑靨,便完全沒任何地抵抗力,隨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因為他不想看到她失望的模樣。
那次,她堅持為他下廚,結果不僅弄得廚房一團糟,外加手上都是血跡斑斑的刀傷和燙傷,卻仍是不肯讓他瞧見。虛心地將手藏在袖子裡,只是小聲地道歉要他去處理廚房之事。要不是他見她有異樣,想到她可能因烹煮食物而導致的傷口,不顧她反對地將她帶到溪旁,為她清洗傷口。而她就這樣悶不吭聲地讓他處理,緊咬著下唇忍痛不叫出聲,他也無從得知她的狀況,導致最後她痛到暈過去,整個身子軟軟地向他傾來,驚的他一時手足無措。
不過,醒來後,她本人聲明是痛到睡著而非暈過去,看她嘟著小嘴堅持的模樣,再聯想一下她如果真能痛到睡著,那還真是…令人佩服,他不自覺地笑了出來,惹來她一記白眼。
接下來的日子可難過了,雖是經過妥善包紮,但那種刺痛感依然是存在的,尤其當換藥的時候,雖然她那時是低著頭,努力強忍著難以言喻的的疼痛,但他還是看到她噙著淚水在眼眶打轉的可憐樣,當下,他也是像這樣,執起她重新包紮好的手,極微輕柔地吹氣,以著認真的口吻說道:這樣子,疼痛就會消失了。
雖然不知道當時自己為何會突然做出這種…感覺有點可笑的行為,但她卻回給他一抹笑容,高興地說道:真的不痛了耶!無垢,謝謝你。
想不到,事隔多年…恩…應該有好幾百年,他竟然又會再次這樣做,為什麼呢?
大概是因為…她長的像聖母吧!不多想,就直接這樣認為…
將她輕輕抱起走入屋內,盡量放輕柔地為她上藥,深怕弄痛她,再一次地為她將痛吹走,不要問為什麼,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樣做,只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希望她能睡的安穩,不再因痛而雙眉深蹙。
倏然,聚攏的眉峰疏開了,她似乎能感受到他為她將痛驅趕,沈沈地睡去,嘴角還扯起一抹笑,大概是正在做好夢吧!
文章定位:
人氣(53) | 回應(0)| 推薦 (
0)| 收藏 (
0)|
轉寄
全站分類:
不分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