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簾的最後一幕,能再見到兒子最後一面,是該滿足了。
續緣,娘的血給了你,你要為娘好好地活著,幫娘照顧你那個總是不知愛惜自己身體的爹。
放在心口中的話語她傳不出去,續緣也聽不見,盛滿訝異與哀痛交雜的眼神注視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承受不了的刺激,是痛入心扉的打擊,他呼出一聲便昏去。
這樣也好,醒來一切就過去了,娘不想看到你這般痛心的神情,我會心疼。
隨著血液的逐漸抽空,失溫的身軀,意識也陷入一片朦朧,只剩下殘留的一絲呼吸,讓她得以在最後的時刻,再一次地將他的面容、他的身影牢牢記住,帶著與他和兒子的回憶,含笑而去。
“對不起…還真…”這句曾想訴予你的歉意,我只能在這個時候說出,原諒當時的我說不出口,無論你聽見與否,請原諒我。
這回,讓你為失去而痛心,是我不應該,續緣…是你我的緣續,有續緣在你身旁,就如同采鈴的相隨,血的維繫。
* * *
心莫名的一陣悸痛,渲染開來的不安,油然而生的空虛…為何來?
撫著心口,不想去猜臆這陣心痛的原因,只怕知道了他會無法承受。
但時間似乎不給他多餘的心理準備,硬將這殘酷寄雁送來。
「素續緣已經換血成功。」一句話報訊,傳話的人同時出現在一旁,表情卻是一臉的歉然。
看著臥雲的神情,心中煞是一緊,對於結果他已了然於胸了。
「喔~~是嗎?」過於冷靜的語氣,反令人覺得不正常。「果真是偉大的母愛。」
「沒事吧?」看著他異樣的神態,臥雲有些擔心地瞧著眼前的好友。這次化劫的失敗,對他的打擊真的很大。
「怎會有事,為素續緣換血的又不是在下我,何來有事?」依然是這樣冷淡地說著,緊握的手卻已經滲出幾許血絲。
「何苦呢?」看著他壓抑著悲慟的情緒,臥雲不禁搖頭嘆息。
「苦?哈!何來之苦?」他兀自笑了起來,笑得悲愴淒苦。「只有被騙的恨才是吧!答應的事,她沒做到。要我相信她,卻這般無情地毀了我對她的信任,你說,素還真是否可笑,竟然被一個女人騙的團團轉。」冷,這話依然是冷的,冷的令人害怕。
「這…她只是不想為你添麻煩。」這樣失常的素還真,他倒還是第一次見著。
「哼!說的可真好聽。」不屑地冷哼。「我還真是後悔,後悔當初應該直接殺了她。」這樣,至少她能死在他懷裡。
「唉!多說無益。這是她交代我要拿給你的書信,你自個慢慢看吧!」將書信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臥雲離去,留給他一個安靜的空間去療傷。
靜謐的空間,冷冷清清,幾乎聽不到一絲的聲音,只有微乎其微的呼吸聲回盪在冷空中。
他,一動也不動地盯著臥雲走前留下的信函,卻沒有將它開啟的念頭。
現下,他又是獨自一人,陡然卸下了所有的理智,恣意地對空叫喊,將所有的情緒盡洩而出,讓淚水緩緩地順著兩頰滴落,不予理會。
是誰說過不會讓我再一次體會到失去的痛苦?
又是誰答應過我不離開我?
妳說話啊!說啊!采鈴…
是不是愛情的結局,到了最後,總是要分離呢?這句他曾寫過的話,現在有了答案了,他卻痛恨這個答案。
「哈!素還真,虧你還被稱為素神人,說到底你也不過是個凡人,一樣擁有血肉之驅的凡人,七情六慾…你依舊擺脫不了這情字一關。」心痛嗎?呵呵…心已經交給她了,隨著她一同死去,還會感到痛嗎?
頹然地坐於地,思緒彷彿掏空似地,空洞的眼神望著前方。
清風驟起,吹亂了他銀白的髮絲,然後拂過石桌,像是刻意般吹起來桌上的信函,飄然舞旋在他的眼前,恰似彩蝶飛舞。待風停,信也悄然地落在他腿上。
信?是采鈴寫的信…
手似無意識地展開書信,漠然地看著信中的一字一句。
又是萬籟俱寂的深夜,一陣陣沈重的腳步聲,劃破肅靜的長空。夜,是浪漫神秘的,有多少的有情人,在此時此刻,正如膠如漆,纏綿於床笫之間 。而我,卻為了可看而不可觸的情人,可愛而不可親的感情,而獨守空幃…為什麼同是一種人,卻有百般命?
素還真,在認識你之前,我的心如止水,可是認識你之後,我的心便起了陣陣的漣漪,明知這將是無言的結局,我也不願回頭,我寧願用落幕後漫長的悲情,換得落幕前絲微的歡笑。現在掌聲已經響起,是曲終人散的時候了…
如今,你已擁有應有的一切,然而我…我仍是…素還真啊!是不是愛情的結局,到了最後,總是要分離呢?
這…不是我寫的信?!怎會…
撼於心頭的驚訝讓他猛然回過神來,注意力頓時集中在書信上。
這封信還有下文…他繼續往下看去。
這答案該是由你決定吧!決定采鈴的去處。
如果你肯的話,就讓采鈴永遠地留在你心裡,永不分離,依舊守候著你的心。
不知君心是否願讓采鈴進駐心房,讓采鈴永世相隨?
這樣,愛情的結局…是否會分離,但看君心。
“對不起”這句話,現在說了似乎於事無補,但我還是想說。
對不起,還真…
曾經答應過你,我卻沒做到,要你相信我,我卻毀了你對我的信任,是我的錯,是我不該。只是…
續緣,是你我緣分的情續,我不想失去,你也是這樣想的吧!
讓續緣代替采鈴守著你的心,可以嗎?
如果這樣你還無法原諒我的話,那就恨我吧!至少你的心會因為恨我而存在,永遠地記著我。總聽人說起,愛的越深,恨的便越深,但我想問,同樣的份量,你會選擇愛我還是選擇恨我呢?
對你的承諾,我沒忘,我依然會做到,只要你肯的話,你的心,有我的存在,有我的守候,應該不孤單了。心在,就不會孤單,素還真還擁有許多的同伴,不是嗎?逃避並非最好…
武林不是素還真一個人的,但武林卻還需要素還真,你知道的,所以要好好愛惜自己,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
殷殷叮嚀,累了,就該休息,暫且放下“素還真”這個負擔,讓真正的還真出來透透氣,我想應該可行…
私心的一句,“你會等我嗎?”續緣…代表著緣分的續,你的答案呢?
無言地盯著信,淚水又再度潸然落在,漠然卻已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心的釋然。
沒錯,武林雖不屬於素還真一個人,但武林還需要素還真。
采鈴,屬於妳的那個素還真,他的心仍放在妳身上,交由妳保管。等…我會等,我會等著妳,無論多久我都會等,等妳回來交心。
而現在的素還真,有他該做的事,他的心不會再逃避了。這心,它將繫於武林,繫於他身旁的朋友,繫於他唯一的兒子…
續緣,是妳我之間的聯繫,我會好好珍惜,讓這份緣永遠持續。
風又吹起,捲起他手中的鬆落的信函,再一次地凌空輕舞,飄旋著最美的姿態,似蝶兒的翩然起舞,最後又歸於他的手中。
采鈴,是妳嗎?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
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
蓬萊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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