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渠不濯俗世泥，香息何意染塵煙；白羽應為天上物，蓮華卻願池中仙。
夜漫漫，月沉眠，池仙攬風採鈴吟，不成睡蓮迎蝶舞。一夕春風知多少？
依舊是熟悉的殊紅，高貴典雅的不夜天之主，纖指下流洩而出的仍是這般輕柔的旋律，但…總讓人一眼就瞧出了異樣。
捧著茶水的婢女秋分，一來便見小姐似失了魂般地撥著絃，不變的琴音送出，卻是漫不經心的思緒牽動。
「小姐、小姐、小姐…」一連喊了自家小姐已不知多少次，顯而易見，奏曲的人兒絲毫無動於衷。
不行！這樣叫根本沒用，那只好想想別的方法。恩…靈機一動，腦中乍然浮現一個人的面容。
「小姐，素還真來了。」這招應該有效，而且肯定是非常有效。
「什麼？」成效立見，一聽到這個名字，飄邈的神思硬生生地拉回，盈盈巧眸滿載著戒備，左右張望找尋著她隱約聽見這個名字的主人。
「唉呀！我判斷錯了，原以為聞到蓮香就應是他，沒想到只是清風送來池中蓮香。」訕訕而笑，忙將話給硬拗過來。
「秋分妳…」嬌嗔似地瞪了秋分一眼，一想到方才自己因聽到他的名字而驚慌失措的模樣，臉兒便不自覺地紅了起來。
「小姐，喜歡就直接跟他表白呀！」直線的思考模式，秋分天真地說出她的建議。
「你認為這樣不會把他給嚇跑嗎？」她反問，看著單純的她，她有些羨幕。昨夜的事，秋分並不知道，因為她讓她一睡到天明。全然不知，連組織交代的事她也一概不知，她所知道的也只有服侍小姐而已，就只有如此。
「怎麼會？」小腦袋有些不解，小姐與素還真之間流竄的情意，她看的很清楚，應是不會有錯。「素還真不也對小姐有意思嗎？」不懂，所以要問。
「這…我不清楚。」一句不知道，她懶得去揣測，這太累了。況且，她又不是他，又怎會知道這真正的答案。「那下次他來，妳再幫我問他好了。」一閃而過的念頭，她乾脆將問題都丟回去給始作俑者。反正，這個素還真在她以外的人面前，表現的都是完全的“標準式素還真模樣”，她也好奇得緊當他面對這問題的回應與表態。是窘困還是紅著一張臉說不出半句話呢？不難想像…
「好！小姐妳放心，秋分一定會幫妳問個清楚。」聽到如此怯情的請託，一心為主人的小丫鬟果真毫不猶豫地攬下這個任務，認真地打下保證，。
「那…謝謝了。」牽起的笑靨，是為她的關心而生，這讓她又想起護衛在外的兩個人。
現在回想，昨夜是她太自私了，竟沒顧慮到他們的處境，一旦走了個朱雀雲丹，組織絕不會放過相關人物，她該好安排他們的去處才是。
可…自身難保的她真有餘力去顧及他人嗎？
＊ ＊ ＊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日子又消磨了幾天，組織的緊迫盯人令她心煩，不過，素還真沒來，她倒也鬆了口氣。
但…不爭氣的思緒又總是不小心飄到他身上，煩上加煩。
現在，她仍是想逃，想逃離白蓮網織的情網，其真正的原因，心雖還未給個明確的理由，她相信自己的直覺。
被蓮瓣緊掩的蓮心，豈有如此輕易敞開？
蓮之出淤泥而不染，真是如此嗎？恐怕世人皆被那片片白羽給翳蔽，泥雖不染蓮身，卻緊附在蓮根下生存，藉著攀沿那中通外直的管道，一點一滴侵入蓮心，擴散蔓延，無從察覺。混著淤泥的心，看不出它的真。
她沒自信…沒自信能抓得住那顆複雜的心，更查不出他對她的用意何在，所以她只有逃。畢竟，她只是一個平凡普通的女子，何德能幸得神人之青睞？
她一向不會自不量力地去幻想著不可能的事情，除非…已無轉圜餘地，就如同緣所說的，如果陷入就讓自己盲目地沉淪其中，這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素還真，到底你想要的是什麼？就只是一場能讓你玩得盡興的情戲嗎？搖搖頭，她猜不出…
情勢已走到無法回頭的地步了，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算算時間，再依武林中的風聲傳言來判斷，醫治金太極之事已將近告一段落了，是否也意味著她與素還真這場戲也該結束了嗎？
手中握著一只脆弱的玻璃杯，隨意地輕搖著，看著杯中之水隨之盪漾，如同她現在的心，搖擺不定。
“三日之內，務必與素還真成親”，組織的這個命令，是決定這場戲該如何收場的關鍵，也是給自己的心一個明確答案的時刻。
這已經是最後一次機會，倘若真躲不過，那她也只有坦然面對。注定的緣分，無論是情緣或孽緣，還是不變的一個“緣”字。如此想來，既是同出一源，最後的結果…該是取決於你…還是我？
＊ ＊ ＊
夢一曲，觴十酌，醉是一杯解千憂。
緣一回，纏百世，情是一字添萬愁。
桌上的一杯淡酒，映著煢煢燭光，渲染著微紅的迷醉，惑媚的水漾，等待著沉淪的品嘗。
「朱姑娘，素某依約而來。」
熟悉的聲音傳來，正是觸動今夜的開始…
「素還真，請坐，與我小酌一杯如何？」水眸對上他仍是這般莫測的幽瞳，她邀請他一同嚐醉。
「這…」遲疑，她的不尋常…為何？
「你不肯嗎？算了，那麼我與明月同飲吧！舉杯邀明月，對飲成三人，月既不解飲，飲徒隨我身…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各分散…就連天天照人的明月，醉了，也要離我而去…」預料中的反應，她不以為異地對著明月呢喃。
「朱姑娘，何必自苦如此？妳已擺脫万俟焉的威脅，今後可以離開江湖，繼續過妳優雅的生活。」是試探，亦是做戲的回答。
試探，探她想逃的意念；做戲，戲外頭愚昧的監視。
「你也知道，我身為魔龍八奇之一，不夜天永遠是是非之地，除非…」她清楚戲尚未完結，也知他語意中的探問。所以，她回了一個對逃離絕望的答案，卻又在最後故意留下一絲…希望的轉圜。
「除非怎樣？」順此而問，他的心竟起了一陣騷動，亂了他靜如死水的心緒，泛出了一圈漣漪，散出久違的感覺襲上心頭，怕…？怕…那失去的空虛。
失去，總令人無力，是無力挽回的懊悔，掌握不住的無奈。一次又一次，從身邊流過的失去已數不清有多少。漸漸地，是習慣使然還是心的麻痺都已不重要了，曾經何時，他都已經遺忘了這種感覺，連最後一次嚐到這種滋味是何時，恐怕也記不得了。
重新喚回的感覺，是那樣地陌生…與排斥。因此，他選擇漠視，更欲將它驅逐殲滅，這種不該屬於他的存在，只會添加心的負擔。
「除非你死。但是，我寧願先你一步下黃泉，也不用背負著懷念故友的痛苦。」落下的重話，竟是這般刺耳的真實。沒錯，只要他死，她當然就自由；然，隨後添加的但書，卻提供了另一個選擇，一個她會選擇的選擇。
「朱姑娘的雲天高誼，叫劣者無地自容。」這句是暗笑她的笨，為何要以性命相陪？
意想不到的諷刺，心在這個同時竟發出叛逆的嘲弄，正隱隱訕笑著自己的無能，依舊是什麼也抓不住，又是一場注定的失去。
怕嗎？不自覺地自問，沒有答案。他還是逃避面對。
「素還真，今天開始，是一個階段的結束，也是另一個階段的開始。來，你我共同飲盡這杯酒，這是歡慶，也是悲送。我先乾為敬！」改變不了的事實，多說無益，舉杯就飲，為這份緣給個痛快的結束。「這一半是你的。」
呃…半晌的遲疑，是瞧見了她眼角落下的一滴清淚，也是為捕捉那角落微乎其微的關注而頓。
「你怕我在酒中下毒？」她輕道，眉一挑，口氣中帶著明顯的激將。
聞言，如被道破心事般地心虛表態，他亦執起半杯殘酒一飲而盡。
「我們的友情，就如同這杯酒一般，盡矣！」結束了，唇邊兀自勾起的笑容，算是告別前的禮物…送給他。
「朱姑娘，何必如此呢？」她的“禮物”，他會收下了，但不是現在…
「時勢所趨，龍骨聖刀在我房內，你隨我來拿吧！」不給他機會思考，話一說完，她一個轉身便往內而奔去。
而他，也如她所想，短暫的停頓後，隨之入內。
文章定位：
人氣(55) | 回應(0)| 推薦 (
0)| 收藏 (
0)|
轉寄
全站分類:
不分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