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C, 新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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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離開

 

 

（一）被重新定義的市場

那一年，媒體開始用一個新的說法形容牛肉麵。

不是老店，不是眷村味，也不是家傳配方，而是「專業牛肉麵店」。這個說法出現在採訪標題、新聞稿與通路簡介裡，被反覆引用，看起來像是一個早就存在的分類，只是現在才被冠上這個稱呼。

茂時國際宣布與郭江山牛肉麵合作時，沒有太多鋪陳。媒體發布會盛大、菜單設計乾淨，連說詞都像是早就準備好的一套。每一段介紹都在講「一致性」、「品質控管」、「可複製性」，沒有人提家族，也沒有人提情感。

那不是對誰的否定，只是一種完成。

全省五家店同時開幕，台北就有兩家，預定三年內展店十家以上，市場企圖心很明顯。2016年，郭江山牛肉麵聲名鵲起，從一家眷村牛肉麵店搖身變成品牌加持的連鎖知名店家，百貨公司店面的排隊人潮不斷，一舉打響了專業牛肉麵店的旗號。

 

（二）競爭

將近一年前，陳勇全注意到高架橋對面的郭江山牛肉麵店招牌被卸下，他不知道怎麼回事，原來三家牛肉麵店鼎立在高架橋兩側，現在只剩下西側的傳香和盧家，生意並沒變得特別好，但比以前好一點。

陳勇全沒多想，也沒告訴姊姊，他知道姊姊要照顧生病的姊夫巫以強，還要忙著店裡的事。

幾個月後，郭江山的招牌出現在同一側的角落大店面，而且多了一個單位，也就是兩個店面合併，但還在裝潢。

又過了幾個月，終於開幕，這是跟以前完全不一樣的郭江山牛肉麵。

郭江山牛肉麵店在與茂時國際合作後，整個店面進行改造，從原先的稍嫌擁擠、裝潢簡單的路邊店家，搖身一變成為典雅中式裝潢、明亮寬敞的高檔餐廳。

它的味道沒變，但生意紅火了，人潮一天比一天更多；食客發表的食記，吸引了記者報導，地方新聞又號召了更多人前來品嘗。

相對地，其他眷村口味的牛肉麵店往後就越來越辛苦了。

 

（三）苦撐

巫家牛肉麵店當然感受到了這個氛圍，慢慢的，卻很明顯。

店裡的生意沒有立刻變差。中午仍然有人排隊，老客人照樣光顧，點著一樣的麵，說還是習慣這個湯頭、這種滷味。尖峰時段過後，外場慢慢安靜下來，桌面擦得很乾淨，一切照舊。

有時候整個下午只有零星幾桌。

員工沒有抱怨，因為沒有什麼明顯的問題；帳面上也說得過去，至少沒有虧。只是那種「會再更好」的期待，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

陳秀玫偶爾會站在門口，看著街上的人流。她不是在等誰，也不是在算時間，只是習慣性地站著。以前她知道，接下來一定會更忙；現在，她不知道接下來會怎樣。

 

（四）合作瓦解中

同一段時間，巫惠怡那邊的事情開始變得複雜。

和「歐微」的合作不再像一開始那樣清楚。會議變多，決定變慢，權責邊界反覆調整。謝老闆反覆提到大品牌表示收購興趣，這是對產品和經營模式的肯定，但，巫惠怡聽了覺得隱隱不安。

蘇世興開始提自己的想法，談的是擴張、品牌、下一步。

巫惠怡聽得懂，但沒有力氣，她提醒蘇世興自己對謝老闆那邊的憂慮，以及一定要保住「他們」的權益。

她不想再承擔一次失敗。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她已經知道後果是什麼樣子。

兩個人的方向慢慢分開。蘇世興想自立門戶，把風險轉成機會；巫惠怡卻開始盤算，怎麼收手才不會留下太多殘局。

最後，他們選擇繼續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