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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光顧樓下的粉麵店, 勾起了小時候的回憶.

在公共屋邨長大的人, 對"蘑菇煙囪"一定有親切感. 屋邨建立初期, 茶餐廳/大排檔設置在屋邨旁. 早上賣粥、賣茶樓點心、賣西式早餐; 中午至傍晚賣下午茶; 入夜則出動"洪洪"大鑊─"大排檔"火熱登場.

粥店的辣醬從沒有辣過, 嗜辣的從沒有停止抱怨過. 每次我都叫白粥, 都希望吃煎堆或牛脷酥─後來才知道鹹煎餅跟牛脷酥的味道差不多. 媽媽提了一個暖壺給我, 我就天天去盛粥、買報紙.

小孩子喜歡搗蛋. 我和妹妹愛叫兩瓶"源源"凍鮮奶, 大家約定飲到"源源"的字樣上便停下來, 然後"鬥快"在最短時間內喝光. 每次跟妹妹提起, 大家都傻笑相對.

懷念那麵包脆甜、裹著牛肉汁的牛肉包. 我在大排檔只會吃腿蛋治或牛肉包, 談不上很愛吃. 小時候挑食, 不願嘗試其他食物, 只相信這兩樣食物. 害怕那半生熟的蛋汁, 除了炒蛋, 甚麼蛋都抗拒.

爸爸最愛吃菠蘿油. 看著他用叉叉起菠蘿包, 連夾在中間的牛油, 一同大口咬下. 為此屢次想試試那厚厚的滋味, 卻為那塊牛油而卻步.

有一次爸爸鬧肚子, 他在大排檔叫了熱牛乳, 竟下了幾匙鹽! 我問他為什麼要下鹽, 他解釋可以瀉肚. 為了治病, 他甚麼都敢嘗試, 不怕苦口良藥.

小孩子喜歡喝汽水, 家長偏不鼓勵. 有一次我被自己騙了, 落了"柯打"要喝熱檸樂. 有人說熱檸樂能感冒, 看情形是假的. 大人們又告訴我, 熱檸樂即是涼茶啦! 但它比涼茶更難喝.

以前居住的屋邨, 有兩間大排檔辦茶餐, 店號也忘記了(不是"利群"便是"利源"). 我們一家只憑老闆的綽號識別:

一個叫"肥佬", 肚子巨大, 眼神陰沉. 每逢早上十一時起便無心幹活, 所有員工都自開賭局賭博去. 後來爸爸對"肥佬"生厭, 聲言"唔鬼幫襯佢!" 我卻偏愛吃"肥佬"的腿蛋治. 小五那年, 早上獨自到補習社去, 上補習社前便自個兒到"肥佬"處, 叫腿蛋治和凍鮮奶─媽媽給我十元budget;

另一個叫"惡鬼", 戴眼鏡, 一面鬍渣子, 樣子不惡, 不明白爸爸何以如此稱呼他 (對了, 這些綽號是我爸爸改的). "惡鬼茶餐廳"鄰近屋邨的中心, 人流較多. 可是我不喜歡"惡鬼"那炒得糊糊的蛋, 老是要嘔心地吃下去. (這也是我光顧"肥佬"的理由. 但"肥佬"的賭局嚇怕不少街坊, 都改投"惡鬼"一方去)

還有那後巷的粉麵檔. 我最不喜歡吃麵, 家人卻樂於"雪雪". 看著他們吃魚蛋魚片, 我也夠飽了.

當時的屯門是新市鎮, 很多人在假日進來探親, 晚上宴請親朋, 礙於親友聚多, 便選擇到大排檔用膳. 全盛時期不但出動大檯, 還有無數摺櫈. 人山人海, 幾近應接不瑕. 大排檔勝在鑊氣夠, 新鮮熱辣, 一班人吃得熱熱鬧鬧. 但大排檔也有沒落的一天, 快餐店愈來愈多, 外賣飯盒愈來愈便宜, 食客愈來愈少─沒有人會選擇價錢稍貴、食物油膩的大排檔. 眼見大排檔不再風光, 我便有點感傷. 最後一次光顧是五年前. 不久, 大排檔無聲無息地"摺埋", 粥店也不幹了. "蘑菇煙囪"的地段更冷清. "肥佬"的肚子卻居然縮小了.

到街市、商場或車站, 必須經過大排檔, 每次都要小心翼翼地踏在那濕漉漉的地板上. 大排檔的衛生程度, 作為邨民亦要習以為常, 連躺在渠上的死老鼠也是. 偶然出現的花貓令我驚訝, "喵喵呀!" 那貓定了定神, 像黑旋風般逃去無蹤.

遷離了屋邨, 大排檔的蹤跡也漸漸煙沒, 回憶也漸漸模糊. 吃茶餐, 原來也吃下那份"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