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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奴 Intimate Confessions of A Chinese Courtesan (1972)

導演:
楚原

演員:
何莉莉 飾 愛奴
貝蒂 飾 春姨
岳華 飾 季捕頭

電影簡介:
少女愛奴被賣入妓院接客, 受盡欺凌, 悲憤之餘, 假意奉承妓院女主人春姨, 跟她學習奇特武功, 又投其所好, 與春姨發展一段同性戀, 目的就是報仇. 後來愛奴趁機將競投她初夜的嫖客逐一殺死. 加上衙門捕頭季大人決意查出兇案真相, 使愛奴與春姨愛恨的關係變得糾纏不清.

評語:
<愛奴>該可列入香港奇片之一. 一. 明正言順描寫女同性戀的古裝片; 二. 充斥色情場面的"正路"古裝片; 三. 擅長拍攝倫理粵語片的名導演楚原, 所拍的異色古裝片.

電影的主題乃愛與惡, 因愛成恨, 因恨成愛, 愛的反面是惡. 愛奴以愛情離間春姨與拍擋包虎, 達到報仇的目的. 愛奴表明從沒有愛過春姨, 春姨卻全心全意愛著愛奴. 愛建立出畸形的關係時, 就是"愛比死更冷". 愛可以令人重生, 也可以令人沉淪和自毀.

<愛奴>特意細膩描述男人的好色, 道出男人私慾與權力膨脹的傳統, 受害的往往是女性. 攝影師 (朱家欣, "先濤數碼"的領導人) 以凝鏡特出了驚嚇懸疑的情節, 使震慄的效果更加昭然若揭.

演員表現在<愛奴>功不可沒. 何莉莉由剛烈的弱女化身成風情萬種的復仇女神, 表現恰到好處, 突顯了愛奴羞憤含恨的扭曲心態. 愛奴深知自己曾經滄海難為水, 索性以復仇的怒火作為支撐自己活下去的目標. 愛奴說:"我跟你 (春姨) 一樣變態", 可是卻沒有沉溺在虛榮與華貴的圈子裡. 她放走妓院的妓女、殺盡妓院的強盜, 儼然是一位向惡勢力作出頑強抵抗的英雌. 導演與編劇以愛奴作為受害者, 亦以她作為批判人類醜惡 (保守傳統) 的劍. 愛奴的角色, 演繹得相當成功.

相比愛奴的步步進取, 春姨的角色更可圈可點. 她以女性的身份來逼害同性, 也不掩飾自己愛同性的性取向. 春姨武功高強, 猶如鬼魅; 殺人牴血, 既可怕又美艷, 像極一隻毒蜘蛛; 春姨管理妓院生意, 表現得頭頭是道, 井井有條, 但卻走不出情字這一關. 如果愛奴是為復仇而活, 那春姨便是為愛而活. 春姨的角色演繹難度相當高, 貝蒂帶有慢條斯理的演出, 使這個奇怪的人物 ( 真正的蛇蠍美人) 變得合理化.

包虎愛春姨、春姨愛愛奴、愛奴卻誰也不愛, 恨透他們. 包虎和春姨都為所愛枉送一場. 春姨對包虎的真誠和癡纏, 回敬了一句: "那是你心甘情願的". <愛奴>中的愛, 是虛幻、一廂情願、不值得追求. 在充滿爾虞我詐的罪惡之城裡, 會產生真愛嗎?

相比愛奴和春姨鮮明的形象, 季捕頭的出現不過是點綴, 純粹推動劇情的進度, 對愛奴的復仇計劃增加了一點節奏上的難度而已. 在表明上充斥女權主義的陰柔國度中, 男性反變成任由女性擺佈的棋子.

<愛奴>一片中, 女權主義真的凌駕於男權主義上嗎? 春姨能夠操控一班男人作為爪牙. 一. 她確有領導才能和威嚴, 她高強奇詭的武功使眾人懾服; 二. 她大灑金錢, 吸引男性替她做事. 嫖客們亦以金錢的多寡去決定優先"享用"愛奴的次序. 金錢和權力, 乃達至至高位的不二法門. 春姨以女性身份反過來控制了主導的男性, 可是她需要一個陪伴左右的伴侶, 而愛奴就是可以與她共享一切的同志. 但愛情令人盲目, 縱然春姨精明過人, 也拒絕不了愛奴的勾引; 縱容愛奴殺人, 察覺不到殺機近了. 雖然她的"成就"超越了男性, 到頭來卻被女性/ 同性消滅, 相當諷刺. 女人死在女人手上 (罪惡/肉慾之源) , 贏家仍然是男人/傳統社會和規範. 因而解答了春姨要在男性主導的江湖/ 社會上爭一席位的動機, 是為了解放道德的束縛, 以及得到社會不能賦予的自由選擇. 雖然春姨是個反面人物, 但她的反叛卻是代表女性對傳統的蔑視.

電影裡顯注著意畸怪的活動, 揭示人類的可怕真性情. 如春姨在監房侵犯愛奴、嫖客們自有一套享受房中的變態遊戲規則、愛奴為了討好春姨, 不惜與她相好. 古代不但有同性戀, 種種變態玩樂的形式也存在過. 顯然, 編劇並非以奇技淫巧增添了電影的官能可觀性, 而是赤裸地描述世間上果真有此等令人齒冷不適的醜事.

<愛奴>實在是一株奇葩. 以三十年前的道德觀念與尺度來說, 能夠出現如此前衛而有深度的電影, 實屬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