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之蛇 A Snake of June (2002)
導演:
塚本 晉也
演員:
黑澤 Asuka 飾 倫子
神足 裕司 飾 重彥
塚本 晉也 飾 攝影師
電影簡介:
六月、潮濕、孕育大自然原始野性的呼喚. 伊甸之蛇蠢蠢欲動, 找上了性格內斂的倫子. 一封她遭偷拍的自慰照片的勒索信件, 令她被迫滿足勒索者更變態性要求, 被偷窺著各種折磨、畸怪的性行為, 但這卻逐漸釋放其一直深藏心底的慾火, 及婚姻性生活不協調的抑鬱, 更意外地享受到不道德的性快感. 這垂死的勒索者, 竟成了拯救她的一切的人...
評語:
經過<雙生兒>(Gemini, 1999)色彩與節奏凌厲的嘗試後, 塚本晉也跳回黑白的影像國度, 探索<六月之蛇>.
偷窺、性愛、釋放自我.... 如此一類的異色電影, 在日本電影界, 向來不是冷門的範疇. 早在六十年代, 今村昌平就探索日本女性存在模式的過程中, 拍攝不少前衛作品, 表表者有<人類學入門>(1966). 神代辰已亦以拍攝情色電影聞名, 代表作有<濕潤的情慾>(1972)與<紅髮之女>(1979). (也許塚本晉也藉此向神代致敬─
<六月之蛇>主角的姓氏乃"辰已") 筆者何以提出前人電影? 因為<六月之蛇>的題材與早一代電影人的作品相當相似. 而與<六月之蛇>題材最相似的日本電影, 則是今村昌平的名作<紅色殺機>(1964).
在此稍為提及一下<紅色殺機>的內容: 深受家庭壓迫的婦人, 被一個患病的夜賊多次強暴, 出於憐憫, 婦人自願與他相好, 並懷了身孕. 可是為了不讓自己再成為欺凌受辱的對象, 她毅然毒死對方, 掌握自己的命運, 在家庭裡抬起頭來. 跟<六月之蛇>一樣, 女主角在長期的抑壓下, 因被偷窺者要脅, 反過來釋放了自已的慾望, 重塑一個真正的"我".
有評<鐵男>時期的塚本晉也, 只顧大攪影像實驗, 忽略了電影劇情的重要性. <雙生兒>證明了塚本晉也"原來也懂得講故事", 那是因為塚本不再偏重影像效果, 以其特有美學觀念輔助劇情發展, 使電影得以在故事與影像到之間作出平衡. 而<六月之蛇>則影像與劇情相輔相成, 既以大膽影像襯托主角們的心理狀況, 同時也實踐了一些影像實驗, 如女主角丈夫遭受一連串的奇怪視覺便是. 但筆者卻認為與寺山修司的實驗電影/舞台劇的效果雷同巧合.
偷窺是<六月之蛇>的關鍵. 女主角倫子蒙攝影師的偷窺行動, 將自己脫胎換骨, 還得攝影師"幫助", 挽救了乏然無味的婚姻; 攝影師從不與倫子正面接觸, 單靠偷拍的照片、電話中的密語、攝影鏡頭前與她"交流"; 倫子丈夫對性生活興致缺缺, 直至偷窺妻子的行蹤, 重燃對性愛的慾火. 偷窺與被偷窺者竟建立了一種難以置信的信任, 教人聯想到"斯德哥爾摩症候群". (牽涉這種題材的有南韓金基德的<爛泥情人>, 2001) 而攝影師以照相機作為偷窺與滿足慾望的武器, 與六十年代的驚嚇經典<魔光血影>(Peeping Tom, 1960) 或<蝴蝶春夢>(The Collector, 1965)不謀而合, 證明古今中外對"偷窺"這個題目歷久不衰. 但導演不是要提出另種治療法, 而是探討人與人之間的隔閡、人類置身的環境位置, 令人自覺地抑壓、忘卻了天性.
倫子乘地下鐵途中, 掌摑了身邊對自己不軌的男乘客. 這是日本一種極之普遍的情況, 女性經常受到非禮和侮辱, 但周遭卻無人鼓勵她們舉報. 倫子身為心理輔導員, 工作首要方針是引導病人不要消極, 甚至生怕對敏感的病人說出刺激性的話. 她卻無以輔導自己, 令自己裹在矜持的保護罩中. (後來倫子與攝影師交涉, 竟然提議對方早死早著, 正是對自身環境的一種反抗, 也與上文提及過<紅色殺機>中, 婦人殘酷地堅決與傷害自己的惡勢力反抗, 其意義如出一轍) 也許塚本晉也亦想藉此鞭策日本社會保守陰暗的觀念, 抑壓了國民的心智.
導演找一個中年發福、四眼禿頭的男演員, 飾演倫子的丈夫, 也是一個有趣的現象. 飾演倫子的黑澤Asuka樣貌秀美、身材高佻, 竟然有一個像老伯伯模樣的枕邊人! 但只要留心電影情節, 便知導演用意何在: 倫子的丈夫是個有嚴重潔癖的人, 自覺地動手清潔浴室; 寧願在客廳睡覺, 也不與妻子同床. 更證明他是個性慾冰封的男人. (但不似是性無能) 若然找一個俊郎的男演員演這角色, 便失卻那種中年危機 (中年=變態/樣衰/性無能) 的味道. 對妻子的豪放驚為天人、力不從心, 這種態度換轉在年青男士身上, 絕無這種效果. 幸好塚本晉沒有安排年輕男演員出演, 也沒有安排自己和女主角大演床戲, 否則不但錯配劇情, 淪為宣洩官能的色情電影, 或完全顛倒了"阿當夏娃"偷吃禁果的意義了!
而塚本晉也親自飾演的攝影師, 表演尚算中規中矩. 為何每一部電影, 他都是"一腳踢"身兼多職? 難道沒有人願意跟他共事? 還是他要節省資金? 如果塚本晉也將來與更多幕後電影人合作, 也許會產生不同的變數, 好讓他改變那一成不變、"塚本晉也"一貫的自我本色.
<六月之蛇>在冷色調校的鏡頭下, 仍然令人看得汗流浹背. 也許有人嗤之以鼻, 認為塚本晉也"玩野", 玩弄性變態的題材. 他本身就如電影中的六月之蛇, 非要逼視觀眾的心深處不可. 如果你看畢本片後, 感到不是味兒, 也許就像片首的倫子一樣, 生怕自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被要脅, 要宣揚出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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