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談 Kwaidan (1964)
導演: 小林正樹
演員:
"黑髮" 三國連太郎, 新珠三千代, 渡邊美佐子
"雪女" 仲代達矢, 岸惠子
"無耳芳一" 中村賀津雄, 丹波哲郎, 志村喬
"茶碗中" 中村雁治郎, 林與一, 瀧澤修
電影簡介:
怪談由四個故事組成:
黑髮 ─ 窮武士不甘窮困, 拋棄髮妻改投貴族門下, 但是他的婚姻有名無實. 武士愈來愈思念元配, 決定回家. 元配仍然留在舊居癡心等候. 第二天, 武士驚覺枕邊人...
雪女 ─ 年輕樵夫在雪地迷路, 遇上取人性命的雪女. 雪女放他一馬, 條件是不得洩露彼此相遇的事. 過後, 樵夫邂逅了一位女子, 共諧連理. 十年後的一天, 樵夫不經意向妻子透露此事, 妻子聽後反應極不尋常, 因為她就是...
無耳芳一 ─ 盲和尚芳一奏樂技巧出眾, 遠近馳名. 一晚, 他聽到有人召喚並邀請他出外演奏. 自此芳一天天出外, 面色卻愈來愈差. 原來每晚欣賞芳一演奏的聽眾不是人, 是葬身海戰的冤魂...
茶碗中─ 武士在統主進行儀式期間感到口渴, 到附近打井喝水. 誰知茶碗中出現一個向他獰笑的男人. 武士感到離奇, 只好視而不見. 晚上, 這個不知名男人走出牆壁找他對話...
評論:
<怪談>取材自日本明治時期作家小泉八雲 (見下列介紹) 的原著, 榮獲1964年康城電影節評審團特別獎. 由四個獨立、題材統一的故事連結成一部電影, 概括地簡介日本怪談文學的特色.
題材上, 四個故事的中心都是圍繞人性的缺點而運作. 承諾、背叛、自私、挫敗感、自大狂妄、疑心生暗鬼, 都是人類一貫的負面性格. "黑髮"中, 窮武士拋棄願與自己共患難的糟糠之妻; "雪女"中, 樵夫一時忘記緊守承諾, 結果抱憾終生;
"無耳芳一"中, 冤魂不得安息, 晚晚聽著悲憤的吟唱; "茶碗中", 武士自大狂妄, 落得"眾人皆醉我獨醒"的瘋子收場.
電影也藉此鞭撻貴族與武士階級好逸待勞、沉迷名利的劣根性. 窮武士 (三國連太郎) 飛上枝頭後, 對君主所能貢獻的不外是參與射箭遊戲、裝模作樣的飯局、侍奉嬌生慣養的貴族千金, 其實一無所得. "茶碗中"的武士 (中村雁治郎) 懶洋洋, 大禍臨頭時才大模斯樣地盡了些微的職責. 日本古代傳統中, 武士被視為晉身富貴的階梯, 身為武士才能依靠君王的賞賜與特權. 武士不事生產, 造成了武士階級的腐敗. 在日本人心中, 武士道思想一直根深蒂固, 社團/國家的價值永遠凌駕於個人的價值之上. 導演小林正樹曾拍攝諷刺武士道的<切腹>, 後有長達四小時、揭露日本對戰犯審訊的<東京裁判>, 由於筆者沒有看過以上兩部電影, 只能確定小林正樹一直留意"武士道"在日本發展的過程, 並藉著電影表達自己對嚴苛傳統的不滿.
片中的美術指導充分表現日本的藝術視覺效果. 如"黑髮"由攝影機鏡頭逐漸zoom in, 帶領觀眾走入故事中, 從旁顯示了日本庭園建築的長廊佈局. "雪女"則利用了片廠的環境, 製成一種室內劇的佈置. 任誰都知片廠佈景非真, 但這點與日本的表演模式有一點相似: 不論時代劇, 能劇, 文樂或歌舞伎, 佈景都具有濃厚的舞台劇色彩. (例如"雪女"最後一個鏡頭, 以舞台劇方法表達) 在視覺上,
"無耳芳一"將聽歌的冤魂調動在觀眾位置上, 層層疊疊的效果, 令鏡頭下的舞台世界變得無限大. 重演海戰的一幕, 既與壁畫上的平面構圖互相呼應, "案發重演"也凝造了戰敗的悲慟氣氛.
由於<怪談>以四個故事攤分電影的面積, 因此劇情需要長話短說, 反而使電影省卻不必要的枝葉, 這是電影成功之處. 此外, <怪談>凝造的效果與氣氛極之恰當, 確實表達了日本民間鬼怪傳說中疑幻疑真的特性. 如窮武士發現妻子的真面目後, 觀眾從他的面上感受到真相的可怕; "雪女"製造靜的氣氛, 間接表達了事實不能扭轉的惆悵感; "無耳芳一"滿面經文, 凝造了肅穆可怕的氣息, 預視即將發生的慘劇.
<怪談>亦流露出因果循環的論調. 窮武士拋棄妻子, 妻子以獨有的方式, 來表示對丈夫的"愛意" ; 雪女圖以報恩, 卻因身份敗露而中斷盟誓 ; 和尚芳一喚醒了冤魂, 得到慘痛教訓後, 堅負替亡魂超渡的使命 ; 狂妄武士疑神疑鬼, 最終為幻象所迷惑; 而作者也因構思不出驚慄結局, 反而製造了反高潮位嚇觀眾一大跳!
一直以來, 看過<怪談>的人都認為"茶碗中"是四個故事中最不知所謂、故事力弱的敗筆. 但筆者的看法則不一樣. 首先, "茶碗中"故事中有故事, 內裡講述疑心生暗鬼的武士, 實際上提及作此故事的作者無法想出一個合理結局, 棄筆而去. 這不是與靈異故事的特質一樣、無法以理性的角度去判斷神怪的現象嗎? 最後一幕, 不但給予觀眾最後一"驚", 同時亦回歸<怪談>的中心點: 驚嚇. 既是"怪", 那電影所表達的, 也無以用常人觀念去判定吧! 而且<怪談>的故事可不只四個. 以一個懸疑性濃厚、不清晰的結尾結束, 正好集結了<怪談>系列神怪、 非理性的特點. 凡是傳說、傳言, 都是一種帶有浪漫色彩的故事, 因此<怪談>結尾製造了一個似有還無的結局, 其實並非故弄玄虛.
<怪談>的班底均是一時之選: 幕前羅致當時最響負盛名的演員, 如歌舞伎名伶中村雁治郎與中村賀津雄、名演員三國連太郎、仲代達矢、岸惠子、志村喬、新珠三千代等; 幕後則有小林正樹導演、水木洋子編劇、配樂更是由日本已故名音樂家武滿徹操刀. 想初步欣賞日本昔日電影, <怪談>是入門秘笈.
附註:
小泉八雲 (Koizumi Yakumo, 1850 - 1904), 日本現代怪談文學的鼻祖. 1850年生於英國倫敦，原名Lafcadio Hearn, 是旅居日本的英國人. 到了日本, 與島根縣松江中學的英語教師小泉節子結婚, 後來歸化為日本人, 在東京大學擔任英國文學教授. 小泉八雲日本旅居多年, 深愛著當地充滿魅力的文化和風土人情, 從妻子的口中聽到許多日本民間故事, 便著手以英文改寫成短篇故事, 集結成《怪談‧奇談》一書. 後來由平井呈一譯成日文, 受到廣大讀者的歡迎, 使他成為現代日本怪談文學的鼻祖. 小林正樹曾將故事裡的內容如<無耳芳一>、<雪女>拍成電影, 繼續發揮怪談文學的影響力, 連已故的知名導演黑澤明也自承《夢》的靈感, 源自小泉八雲的《怪談‧奇談》(擇自網上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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