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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罷Yunis的文章, 頗有感觸.

少年時, 我很任性, 任何事情以自己為本位. 老是挑戰父母的權威: 子女有錯, 但不見你們犯錯? 還是你們尊崇的地位, 自以為可以判斷事情的對錯? 父母的回答是: 因為我們曾經犯錯, 所以現在能提點你們.

此時此刻, 我已不太執著追尋這個答案了. 因為人生在世, 就是不停地犯錯. 對與錯, 視乎觀點與角度.

曾經有一次, 我在爸爸病榻時, 當著眾親友面前, 指向心力交悴的媽媽, 大吵大鬧. 事後, 倔強的媽媽與我都不肯退讓, 足足冷戰了一個星期. 爸爸無力奔走之餘, 請求我向媽媽認錯. 現在想起來, 是爸爸對我唯一的一次請求! 當時的我, 心靈被憤怒和委屈蠶食, 固執地拒絕. 父親對妻子與女兒吵鬧得不愉快, 一定感到很難過, 可是我沒能夠體察他的苦心.

我是三姊妹中最不撒嬌的一個. 我曾經討厭這種小孩的獨有專利, 因此裝作一幅冷漠的姿態, 拒絕被人當幼稚取笑. 事實上, 我並不是那麼堅強, 也有軟弱的時刻. 我也需要被人愛護.

還記得小六時, 得悉自己被派到一間陌生的中學, 我忍受不了即將面對的孤獨, 回到家裡便大哭起來. 爸爸見到後只有以溫暖的手拍拍我的肩膀. 這是我僅有一次在他面前放縱的哭訴.

還有一次, 我知道自己無力挽回放棄學業的事實, 心裡已經再受不了別人的指責. 我放下電話後便轟然大哭起來. 我想我從來沒有如此慘痛地哭過. 媽媽見狀後立即奔過來安慰我. 在她身邊, 我彷彿變回小時候的自己, 接受父母的保護.

後來, 朋友對我說, 很奇怪我們三姊妹在父親的葬禮中會如此冷靜, 不哭不鬧. 無他, 在父親彌留前後期間, 在深夜裡, 我們早已流過不少眼淚. 父親舉殯時, 我們自覺地接受並淡化了悲傷.

然而, 往後的日子, 偶然的思念會令我悲傷. 我們必須習慣爸爸不在的日子. 新居完全沒有一點父親的味道, 更加令我感受到「子欲養而親不在」的道理.

我知道, 爸爸的意思, 是要我們待媽媽好, 便是等於報答他. 我也知道, 今生今生, 還要經歷無數次的生死分離. 暗地裡, 我已經產生保護媽媽和姊妹的意識. 現階段, 家人對我而言, 是很重要的. 沒有她們支持, 我一定不能撐下去.

我偷偷收起一個舊絨盒, 內裡是父親年輕時使用的領呔夾和袖口鈕扣. 我拿起一個領呔夾放進自己的校服中, 隨身攜帶, 形影不離. 可是有一天我不知怎地遺失它了. 遍尋不獲, 我很難過, 就像是又一次失去至親似的. 其實紀念父親最好的物件是我自己, 我是爸爸的女兒, 因此我更引以為傲!

長輩對我說, 爸爸離去前最放心不下的是我. 朋友指不肯撒嬌的我, 其實最為放縱, 最得父母歡心. 但願有一天, 我能夠有完全無愧的向爸爸說: 放心吧, 我已經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