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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英瑪褒曼的最後一作,《夕陽舞曲》解讀為褒曼電影人生的終止符, 大師的心境是何模樣?

Erland Josephson和Liv Ullmann作為英瑪褒曼的代言人, 現實生活與電影世界的經歷總是有一點點相同. Liv Ullmann說過, 除了自己, 所有英瑪褒曼的御用女演員, 都曾經愛上Erland Josephson. 這跟英瑪褒曼銀河如沙數的情史和婚姻不謀而合. 而Liv Ullmann拍罷《假面》(Persona, 1966) 後, 旋即跟丈夫離婚, 與英瑪褒曼同居, 誕下一女. 英瑪褒曼編劇的《不忠》(Faithless, 2002) 就是這段往事的變奏. 雖然Liv Ullmann與英瑪褒曼分手多年, 仍然合作無間. 到底是什麼東西, 可以令女人和前度劉郎的感情如昔?

《夕陽舞曲》說的, 正是英瑪褒曼本人的故事, 這次, 他安排《婚姻暗流》(Marriage from Scene, 1973) 的恩怨夫妻: Johan和Marianne再度相逢. Marianne心血來潮, 探望三十年不見的前夫Johan. (如果細心留意, 可察覺Erland Josephson患上柏金遜症, 他的雙手不時微顫). Johan老了, Marianne也老了, 多年以前的糾結早已消弭. Marianne尋求心靈平靜的同時, 目睹Johan三爺孫的不和. Johan與兒子Henrik (年已花甲的音樂家) 關係惡劣, Henrik憎恨父親之餘, 同時亦將憎恨帶給下一代. 自妻子死後, Henrik像暴君般對待女兒Karin, 箝制她選擇未來的權利. 父女倆的愛恨關係, 接近病態的地步. 三人懷念死去的兒媳/妻子/母親. 作為一個身份和立場曖昧的局外人, Marianne聆聽著Johan, Henrik和Karin的辯白, 心裡感慨萬千.

Johan和Henrik, 就像現實中英瑪英瑪褒曼與長子的關係一樣. 冠著"Ingmar Bergman Jr."的名字, 承受的是無比的厭惡. 褒曼回憶他出席前妻的葬禮, 企圖與多年不見的兒子建立父子關係, 但他對親生父親不屑一顧. 《夕陽舞曲》中, 透過Johan與Henrik對話的一幕, 從中可窺豹一斑. Johan無力、也無意與兒子重修舊好, 唯望孫女Karin飛出"家"的範籠. Henrik視女兒為亡妻的替身, 強逼Karin事事依從他的安排. Karin面對父親時竭斯底里, 精神接近崩潰. 我不知道褒曼對待子女, 是否就如Henrik對待Karin一樣, 但Marianne/Liv Ullmann一定身同感受. (Liv Ullmann在自傳《Changing》中憶述與英瑪褒曼同居時, 他粗暴地踢開浴室的門, 衝進去掌摑她) 找老拍檔合作, 體會自己的心態而表現箇中情感張力, 再也適合不過.

英瑪褒曼坦言童年生活不愉快, 與父母關係惡劣. 隨著他長大成人、成家立室, 這種互相痛恨的傳統依然遺傳下來. 祖父/父親, 父親/兒子, 女兒, 猶如英瑪褒曼的三個分身. 放不下愛恨羞恥, 卻又希望從局中衝破一切. 過往的《哭泣與低訴》(Cried and Whisper, 1972), 痛陳家庭成員的自私之餘, 亦流露出對親情的渴求. 如今的《夕陽舞曲》, 人面仍在, 母題依舊. 是英瑪褒曼的控訴, 還是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