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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一個問題：哪位導演能夠代表日本電影?

黑澤明. 他的電影《野良犬》,《羅生門》,《七俠四義》,《流芳頌》,《蜘蛛巢城》,《武士勤王記》,《用心棒》,《樁三十郎》,《天國與地獄》, 《赤鬍子》,《影武者》,《亂》... 套套都是佳作, 最能代表日本電影在西方上舉足的角色. 無論是場面角度、男性情誼、人文精神, 黑澤明均能處理恰當. 了解日本電影, 黑澤明絕對是入門秘笈.

但黑澤明似乎太"西方"了. 他的電影就像野外搭爐煮沸的咖啡, 喝後來個策馬奔騰, 有"萬寶路"的感覺. ("萬寶路"根本就是翻拍《七俠四義》的《七俠蕩寇誌》主題音樂)

小津安二郎. 他的題材永遠在日本庶民生活中流連, 看似平平無奇, 卻原來每筆都是人生哲理. 《晚春》,《麥秋》,《東京物語》,《茶泡飯之味》,《早春》,《早安》,《秋日和》,《彼岸花》,《秋刀魚之味》... 春去秋來, 季節性的交替, 人生萬變不離其中. 他的電影就像一杯綠茶, 一陣暖流, 要仔細品嚐才能領會的滋味.

可是小津的作品沒有浮世繪光怪陸離的味道. 他說過一句話:「我不能拍的電影, 只有溝口健二的《衹園姊妹》和成瀨已喜男的《浮雲》.」可圈可點.

與黑澤明相比, 溝口健二的藝術味更濃厚. 連黑澤明也有這樣評價:「萬萬不能與溝口健二共事, 但我十分欣賞他.」有"工作之鬼"之稱的溝口健二可以不滿意演員表現, 除下自己的拖鞋, 向演員的頭頂擲去. 縱是如此大男人, 他的主題卻圍繞日本女人, 更奠定「日本女人不值得為日本男人犧牲」的母題. 對女性如此了解, 也與愛將田中絹代相互參扶到藝術頂峰上. 而他的長鏡頭美學, 乃其嚴肅工作態度的最佳投射.

然而, 溝口健二是老一代的電影人, 說的是恆久但舊式的故事. 他還未面臨新浪潮的來臨便去世了. 而他獨有的電影手法, 也像古典畫卷一樣地被束之高閣,

成瀨已喜男的電影沒有黑澤明的狂野奔放, 沒有小津安二郎的閒話家常, 沒有溝口健二的古樸作風, 但他的視野倒是與溝口健二相同. 他們看到日本社會對女性的抑壓, 自己也曾經是婚姻失敗者, 對情愛自有一套得失看法. 《晚菊》,《閃電》,《浮雲》,《下樓梯的女人》,《亂雲》... 訴盡愛情與現實的艱辛經營. 因此, 他的電影就更像一碗甘甘苦苦的涼茶.

木下惠介? 他太"純情". 偏向小津的庶民路線, 比起黑澤明的人道主義思想, 沒有更深奧而且更煽情. 是一碗甜膩滋潤的糖水.

誰能代表日本電影? 我想任何一個絕對的答案都令人不滿意. 電影, 本來就是一種包含多種面貌的媒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