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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2-13 07:17:53 人氣(6,816) | 回應(2) | 推薦(1) | 收藏(0) 上一篇 | 下一篇

《滾滾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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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滾滾紅塵》的以下劇情很簡單嘛,三毛的劇本怎寫得如此心疲力盡似地?

「韶華因父親不准她與戀人小健結婚,被鎖於家中,自殺未遂。父親死後,韶華離家出走,以寫小說為生。不久,只重感情、不問政治的韶華與為日本人做事的文化官員章能才相戀。抗戰勝利後,章能才銷聲匿跡,不知去向。韶華幾經周折,在一農舍中找到他時,卻見他與一寡婦同居。韶華于絕望中回到女友月鳳處生活。不久,月鳳亦因與熱心學生運動的男友小勇一起參加反政府集會而雙雙遇難。後韶華偶遇窮困潦倒、 四處躲藏的章能才,恰逢為報殺夫之仇的老鄰居“小妻子”向國民黨糾察誣告章能才為共產黨,韶華為救章能才,逃跑中被汽車撞傷。解放前夕,商人余老闆用金條 換來兩張乘末班船赴台的通行證,欲攜韶華離開大陸,韶華卻將章能才送上輪船。四十年後,章能才返大陸尋找愛人,只得到一本韶華寫的長篇小說《白玉蘭》。」

更嘔的是,「電影《滾滾紅塵》在第27屆(1990年)金馬獎上一舉奪得七項大獎,分別是:最佳劇情片獎、最佳導演獎 (嚴浩)、最佳女主角獎(林青霞)、最佳女配角獎(張曼玉)、最佳音樂獎、最佳攝影獎、最佳美術設計獎(張西美、廖鳳平)、最佳造型設計獎(張西美)。」就是沒最佳劇本!

据說三毛就因此而自殺而死?

少八卦了!這和之前家屬因天主教信仰而拒絕承認三毛自殺一樣,都是不了解三毛早在她夫荷西死於潛水打撈工之後,便有渴死的神秘體驗(這些都表現在其散文中)。

這也要怪三毛自己太討好讀者了,才會給一位三毛迷幻覺:「三毛在一九九一年元月號最新一期的《講義》中,在她的《親愛的三毛》專欄裏,題目是充滿喜悅的《跳一支舞也是很好的》…文章最後,三毛說:“生命真是美麗,讓我們珍愛每一個朝陽再起的明天。”結果,三毛放棄了明天!她“欺騙”了我們!」

對!就和她的劇本《滾滾紅塵》(皇冠,1991)一樣,自己又不像黑澤明是導演,何必在劇本上將人事時地物的背景描述的那麼評細呢?三不五時又劃上一張室內設計圖、甚至地圖,有時可能又自知太撈過界了、附注可由導演自行決定是否要依劇本所言拍攝。

三毛的個性就是這樣──一頭熱,有躁鬱傾向,不只可從她時而非常公開活動時而自閉看出,就連她忽瘦忽豐的臉脥也可窺出端倪。

你又會看相了?乾脆改行去算命,別在此評文。
三毛的《滾滾紅塵》劇本還是有可讀性的,我抄段表演給你欣賞:

「在讓到『這是…』時,月鳳慢慢蹲了下來,開始把韶華的衣袖緩緩往手臂上推,手腕上,割腕自殺的痕露了出來,衣袖再往上推──慢慢的──講到『棄妳而去』那句話後,月鳳手勢一緊,露出了手臂上的疤痕。」(p.130)

三毛還兼演技指導?還不如自己寫部小說有自主性。
 

《滾滾紅塵》(1990)
 
導演:嚴浩
編劇:三毛
演員:林青霞/秦漢/張曼玉/顧美華/吳耀漢/嚴浩
 
劇情簡介
 
  韶華因父親不准她與戀人小健結婚,被鎖于家中,自殺未遂。父親死後,韶華離家出走,以寫小說爲生。不久,只重感情、不問政治的韶華與爲日本人做事的文化官員章能才相戀。抗戰勝利後,章能才銷聲匿迹,不知去向。韶華幾經周折, 在一農舍中找到他時,卻見他與一寡 婦同居。韶華于絕望中回到女友月鳳處生活。不久,月鳳亦因與熱心學生運動的男友小勇一起參加反政府集會而雙雙遇難。後韶華偶遇窮困潦倒、 四處躲藏的章能才,恰逢爲報殺夫之仇的老鄰居“小妻子”向國民黨糾察誣告章能才爲共産黨,韶華爲救章能才,逃跑中被汽車撞傷。解放前夕,商人余老板用金條換來兩張乘末班船赴臺的通行證,欲攜韶華離開大陸,韶華卻將章能才送上輪船。四十年後 ,章能才返大陸尋找愛人,只得到一本韶華寫的長篇小說《白玉蘭》。
 
幕後制作
 
  這是作家三毛的一部作品改編而成的,影片描寫了一對青年知識分子在當時社會大環境下從相識到離別所經曆的感情磨難。在拍攝方面和鏡頭、音樂、映像運用上,與過往所拍的電影非常不一樣,運用了許多的實驗性的手法。隨著女主人公從精神上的歇斯底裏到後來章出現,影片節奏漸趨輕快,而進入生離死別時,隨即轉入深沈。該片獲第27屆臺灣金馬獎最佳劇情片、最佳導演、最佳女主角、最佳造型設計、最佳攝影、最佳音樂八項大獎。
  影片將動蕩時代的兒女私情刻劃得蕩氣回腸,畫面也拍得相當漂亮。林青霞飾演的韶華影射女作家張愛玲,她生長在一個得 不到父愛的封建家庭中,少女時代遭父親禁閉,憤而爲文,獲讀者章能才傾倒,兩人迅速相戀。而章能才是替日本人做事的文官,因“漢奸"身份暴露而躲避到農村 去。兩人的愛情之路就是這條崎嶇路走下來,直至大陸解放終于面臨生離死別。導演嚴浩拍得相當認真,大陸實地拍攝的外景也豐富了故事的吸引力。秦漢與林青霞的配搭是典型的郎才女貌,同時演好友的張曼玉也非常搶鏡。
相關影評
 
  紛繁亂世難由己
 
  夜深人靜的時候,驀然回首前塵,我們不難發現,在我們塵封多年的記憶裏,總有一些人,是我們一直隱隱約約惦記著的;總有一些事,是我們一直想忘卻又偏偏忘不了的;亦總有一些電影,是我們一旦想起,便會情不自禁唏噓不已的……對我而言,《滾滾紅塵》就是這樣一部電影。
  電影的主要年代背景是二十世紀四十年代的中後期,而那時正是近代中國時局動蕩不安的年代,在這樣一個特殊的大環境下,人能活著,已屬不易,倘若還想再來談及什麽感情,則似乎是件很奢侈的事情。然而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一旦動了心,動了情,往往也就身不由己了。
  都說亂世莫道兒女情,其實亂世兒女情更深。而《滾滾紅塵》說得正是這樣一個亂世情深的故事。
  故事的女主角名叫沈韶華,她出身不俗,才華橫逸,對金錢沒有什麽概念。她的一生,完全是爲了愛而生。如果她愛的是一名尋常男人,或許她就不必承擔命運上那淒豔的煎熬,然而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她最終愛上的是那個叫章能才的男人,于是她的人生也隨之變得跌宕起伏。
  說她幸運,是因爲茫茫人海,知音難覓,而能才恰好正是懂她的那個人。韶華之前雖身爲千金小姐,但少年喪母,父親對她又極爲冷漠,因此在她內心深處,是非常渴望愛與被愛的。章能才溫文爾雅,成熟穩重,對她又彬彬有禮,細心體貼,百般呵護,物質上無需她過多言語,便知她的所愛所需,自行悄然買來,給她驚喜;精神上他是她的忠實讀者,三言兩語,即有共鳴……試問這樣知冷識熱的人兒如何能令她不爲之心動?
  然而遇上能才,亦是她的不幸。首先是因爲前者的身份過于敏感特殊:他是一個“漢奸”;其次是因爲他的性格沈穩的有些懦弱,缺乏擔當,爲了他,韶華曾被千夫所指,遭人欺負;爲了他,韶華曾毅然抛下一切,萬裏情奔……她別無他求,她只要他愛她!可是誰料想到頭來,他終究是負了她。如夢人生芳心碎,空對落花清淚垂。如果說身體上的創傷可以由藥品與時間來治愈,那麽心靈上的創傷則不是幾句“對不起”就能輕易拂平的。
  不過傷的越重,這段情也就越發地刻骨銘心。對于這樣一段愛情,韶華愛的熱烈且純粹,猶如撲火的燈蛾,縱是被燒的遍體鱗傷也從不言悔;而能才呢,他不是不愛韶華,只是他遠比韶華現實,在成長過程中他所遭遇的滄桑以及本身身份的特殊性令他對未來感到茫然,甚至恐懼——說到底他不過是個在亂世之中隨波逐流的平凡男人,他如何能負擔韶華的如此深情?于是在那場愛情戰役裏,韶華拼盡全力,勇往直前,而他卻節節敗退,最終潰不成軍。
  而與能才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那位余老板。他粗鄙、庸俗、外形委瑣……遠遠望之,已令人心生厭惡。然而在韶華受欺負的時候,揮著軍刀來保護她的人是他;在韶華窮困潦倒時,細心照顧她的人是他;在韶華受傷時,經常來看望她的人是他;在韶華沒能坐上客船的時,毅然跳上岸誓與她同生共死的人還是他!
  反觀能才,他又爲韶華做過什麽?!——真是絕妙的諷刺!這樣的男人,不要也罷!
  其實韶華不是沒下過決心要與過去一刀兩斷的,可是多年後在那條紛亂的街道上,只因能才的一句啞語“我,愛,你”,便又令她再次淪陷。不管怎樣,她,還是愛他。爲了愛情,她毅然把生的機會留給了那個懦弱的男人。
  碼頭人海中的那一放手,對于能才與韶華而言,既是生離,又是死別了。在之後的四十年裏,能才是在無盡的回憶以及悔恨中度過的;而韶華呢,她又是以怎樣的心情去獨自面對那漫長寂寥的人生的呢?我們不得而知。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三毛的編劇,林青霞與秦漢的情侶搭檔,張愛玲與胡蘭成的故事原型,張曼玉的出彩表演,再加上羅大佑那一曲柔腸寸斷的《滾滾紅塵》。這些,已足夠構成期待一部經典的理由了。
  縱然在此劇中見識到傳說中劍眉星目的玉女祖師青霞姐姐,可是,以客觀的眼睛看,青霞姐姐的表演,一顰一笑,舉手投足間還是有花瓶的姿態的。而曼玉則通體靈動,簡直就是電影精靈。寫觀後感主要就是想說裏面的曼玉太可愛了。她一出現,渾身散發的光華就讓人無法移開目光。不知道拍片是哪一年?那時的曼玉是否已算是演技派?她的俏皮自然,雙眸仿佛星星般會發亮,抱著病榻上的青霞又笑又哭的那段臉部特寫,覺得已然可以看到多年後她在《甜蜜蜜》最後一幕中,那奠定了她影後地位的百轉千回的帶淚的笑容。看著青霞曼玉拉著秦漢的手說說笑笑走在清香的陽光下的場景,不禁贊歎,實在是兩個美女,現在看不到這樣的美女了,真真是膚若凝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很美好的感覺。
  很經典的一幕是青霞光腳踩在秦漢的鞋上,在陽臺上相擁舞著,紅色的披肩將兩個人裹在一起,《滾滾紅塵》的歌聲悠揚婉轉地響起,光影色澤,有種時光凝固的曼妙雋永的味道。
  管它亂世難料,管它命運多舛,只要這片刻的安寧,在你懷中共舞,此生便別無所求。“現世安穩,歲月靜好。”原是太美麗的奢望,不敢要。
  影片著墨很重的還有最後一艘開往臺灣的船啓航的一幕,人潮洶湧著撤離大陸。導演用了很大的篇幅來展現這幅壯觀的圖景。也許是爲了襯托男女主人公亂世中的別離,很讓人震撼,值得一看。
http://baike.baidu.com/view/334939.html?tp=0_11
 
三毛 >百度百科
 
名字來曆
  1943年三月二十六日出生于重慶,漢族, 浙江省定海縣人,本名陳懋平,“懋”是家譜上屬于她那一代的排行,“平”是因爲在 她出生那年烽火連天,做爲父親的我期望這個世界再也沒有戰爭,而給了這個孩子“和平” 的大使命。後來這個孩子開始學寫字,她無論如何都學不會如何寫那個“懋”字。每次寫名字時,都自作主張把中間那個字跳掉,偏叫自己陳平。不但如此,還把“陳”的左耳搬到隔壁去成爲右耳,這麽弄下來,父親只好投降,她給自己取了名字,當時才三歲。後來把她弟弟們的“懋”字也都拿掉了。
  中國文化大學哲學系。肄業曾留學歐洲,婚後定居西屬撒哈拉沙漠加納利島,並以當地的生活爲背景,寫出一連串膾炙人口的作品。一九八一年回臺後,曾在文化大學任教,一九八四年辭去教職,而以寫作、演講爲重心。一九九一年一月四日去世,享年四十八歲。
  她的足迹遍及世界各地,她的作品也在全球的華人社會廣爲流傳,在大陸也有廣大的讀者,生平著作和譯作十分豐富。共有二十四種。
  三毛英文名叫ECHO,三毛本是筆名,從三毛的《鬧學記》序中只提及“三毛”二字中暗藏一個易經的卦。但又是什麽玄機,就不得而知了。但三毛本人又曾說過:起初起此名,是因爲喜歡張樂平先生的三毛流浪記(後拜爲幹爹);另有一個原因就是說自己寫的東西很一般,只值三毛錢。
 
三毛簡曆
 
  三毛于1943年3月26日(農曆2月21日)生于四川重慶。幼年時期的三毛就表現對書本的愛好,五年級下學期第一次看《紅樓夢》。初中時期幾乎看遍了市面上的世界名著。初二那年休學,由父母親悉心教導,在詩詞古文、英文方面,打下次堅實的基礎。並先後跟隨顧福生、韓湘寧、邵幼軒三位畫家習畫。三毛在她的散文《我的三位老師》中記錄了這三位繪畫老師。
  1964年,得到文化大學創辦人張其均先生的特許,到該校哲學系當旁聽生,課業成績優異。
  1967年再次休學,只身遠赴西班牙。在三年之間,前後就讀西班牙馬德裏大學、德國哥德書院,在美國伊諾大學法學圖書館工作。對她的人生經驗和語文進修上有很大助益。
  1970年回國,受張其均先生之邀聘在文大德文系、哲學系任教。後因未婚夫猝逝,她在哀痛之余,再次離開,又到西班牙。與苦戀她6年的荷西重逢。
  1973年,于西屬撒哈拉沙漠的當地法院,與荷西公證結婚。在沙漠時期的生活,激發她潛藏的寫作才華,並受當時《聯合報》主編的鼓勵,作品源源不斷,並且開始結集出書。
  第一部作品《撒哈拉的故事》在1976年5月出版。
  1979年9月30日夫婿荷西因潛水意外事件喪生,回到臺灣。
  1981年,三毛決定結束流浪異國14年的生活,在國內定居。同年1月,《聯合報》特別贊助她往中南美洲旅行半年,回來後寫成《萬水千山走遍》,並作環島演講。之後,三毛任教文化大學文藝組,教小說創作,散文習作兩門課程,深受學生喜愛。
  1984年,因健康關系,辭卸教職,而以寫作、演講爲生活重心。
  1989後4月首次回大陸家鄉,發現自己的作品在大陸也擁有許多的讀者。並專誠拜訪以漫畫《三毛流浪記》馳名的張樂平先生,了卻夙願。
  1990年從事劇本寫作,完成第一部中文劇本,也是她最後一部作品《滾滾紅塵》。
  1991年1月4日清晨去世,享年48歲。
 
三毛作品
 
  代表文章
  《娃娃新娘》、《媽媽的一封信》、《懸壺濟世》、《相逢何必曾相識》、 《白手成家》、《驀然回首》、《夢裏不知身是客》、《三毛——異鄉的賭徒》、 《衣帶漸寬終不悔》、《學期作業報告》、《紫衣》、《啞奴》、《往事如煙》、《不覺碧山暮但聞萬壑松》、《青鳥不到的地方》、《背影》 、《夏日煙愁》、《讀三毛的'傾城'》、《愛和信任》、《親不親,故鄉人》、《浪迹天涯話買賣》、《少年愁》、《長歌楊柳青青》、《教書不是塔》、《寫作不難》、《似曾相識燕歸來》、《賣花女》、《翻船人看黃鶴樓》、《極樂鳥》、《芳鄰》、《隨風而去》、《西風不識相》、《三毛:生命的絕唱》、 《關于三毛》、《三毛的通靈傳奇》《士爲知己者死》 《守望天使》《惑》 
  文集
  《傾城》《溫柔的夜》《哭泣的駱駝》《夢裏花落知多少》《雨季不再來》《撒哈拉的故事》《送你一匹馬》《背影》《我的寶貝》《鬧學記》《萬水千山走遍》《稻草人手記》《隨想》《談心》《我的快樂天堂》《高原的百合花》
  有聲作品
  《三毛說書》、《回聲》
  漫畫
  《娃娃看世界》
  劇本
  《滾滾紅塵》
 
有關三毛的歌曲
 
  寫給三毛的:
  1、羅大佑寫給三毛的《追夢人》鳳飛飛演唱,出自專輯:《告別的年代-情歌專輯》
  2、羅大佑寫給三毛的《滾滾紅塵》羅大佑演唱,
  3、騰格爾寫給三毛的《三毛》騰格爾演唱,出自專輯《草原情唱》
  4、澔平寫給三毛的《蒲公英的哭泣-給三毛》、《三毛你快樂嗎?(毛 最後的聲音)》澔平演唱,專輯名稱和出版時間不好意思,忘了。
  5、輕音樂《橄欖樹》、《滾滾紅塵》、《紅色的沙漠》、《驚夢三十年》、《哭泣的駱駝》、《流動的是沙漠》、《夢裏花落知多少》、《撒哈拉的東方女子》、《萬水千山走遍》、《忘不了的三毛》、《溫柔的夜》、《西風不相識》、《雨季不再來》出自文學音樂專輯《撒哈拉的故事》
  三毛寫的:
  1、《說時依舊》,林慧萍演唱,收于專輯《說時依舊》歌林唱片,1990年9月
  2、《橄欖樹》,齊豫演唱,收于專輯《橄欖樹》新格唱片,1979年12月
  3、《軌外》、《謎》、《七點鍾》、《飛》、《曉夢蝴蝶》、《沙漠》、《今世》、《孀》、《說給自己聽》、《遠方》、《夢田》,齊豫、潘越雲演唱,收于專輯《回聲-三毛作品15號》滾石公司,1985年
 
三毛致賈平凹的信  
 
  平凹先生:
  現在時刻是西元一九九一年一月一日清晨兩點。下雨了。
  今年開筆的頭一封信,寫給您:我心極喜愛的大師。恭恭敬敬的。
  感謝您的這枝筆,帶給讀者如我,許多個不睡的夜。雖然只看過兩本您的大作,《天狗》與《浮躁》,可是反反複複,也看了快二十遍以上,等于四十本書了。
  在當代中國作家中,與您的文筆最有感應,看到後來,看成了某種孤寂。一生酷愛讀書,是個讀書的人,只可惜很少有朋友能夠講講這方面的心得。讀您的書,內心寂寞尤甚,沒有功力的人看您的書,要看走樣的。
  在臺灣,有一個女朋友,她拿了您的書去看,而且肯跟我討論,但她看書不深入,能夠抓捉一些味道,我也沒有選擇的只有跟這位朋友講講“天狗”。這一年來,內心積壓著一種苦悶,它不來自我個人生活,而是因爲認識了您的書本。在大陸,會有人搭我的話,說“賈平凹是好呀!”我盯住人看,追問“怎麽好法?”人說不上來,我就再一次把自己悶死。看您書的人等閑看看,我不開心。
  平凹先生,您是大師級的作家,看了您的小說之後,我胸口悶住已有很久,這種情形,在看“紅樓夢”,看張愛玲時也出現過,但他們仍不那麽“對位”,直到有一次在香港有人講起大陸作家群,其中提到您的名字。一口氣買了十數位的,一位一位拜讀,到您的書出現,方才松了口氣,想長嘯起來。對了,是一位大師。一顆巨星的誕生,就是如此。我沒有看走眼。以後就憑那兩本手邊的書,一天四五小時的讀您。
  要不是您的贈書來了,可能一輩子沒有動機寫出這樣的信。就算現在寫出來,想這份感覺——由您書中獲得的,也是經過了我個人讀書曆程的“再創造”,即使面對的是作者您本人,我的被封閉感仍然如舊,但有一點也許我們是可以溝通的,那就是:您的作品實在太深刻。不是背景取材問題:是您本身的靈魂。
  今天閱讀三個人的作品,在二十次以上,一位是曹禺,一位是張愛玲,一位是您。深深感謝。
  沒有說一句客套的話,您所贈給我的重禮,今生今世當好好保存,珍愛,是我極爲看重的書籍。不寄我的書給您,原因很簡單,相比之下,三毛的作品是寫給一般人看的,賈平凹的著作,是寫給三毛這種真正以一生的時光來閱讀的人看的。我的書,不上您的書架,除非是友誼而不是文字。
  臺灣有位作家,叫做“七等生”,他的書不銷,但極爲獨特,如果您想看他,我很樂于介紹您這些書。
  想我們都是書癡,昨日翻看您的“自選集”,看到您的散文部分,一時裏有些驚嚇。原先看您的小說,作者是躲在幕後的,散文是生活的部分,作者沒有窗簾可擋,我輕輕地翻了數頁。合上了書,有些想退的感覺。散文是那麽直接,更明顯的真誠,令人不舍一下子進入作者的家園,那不是“黑氏”的生活告白,那是您的。今晨我再去讀。以後會再讀,再念,將來再將感想告訴您。先念了三遍“觀察”(人道與文道雜說之二)。
  四月(一九九○年)底在西安下了飛機,站在外面那大廣場上發呆,想,賈平凹就住在這個城市裏,心裏有著一份巨大的茫然,抽了幾支煙,在冷空氣中看煙慢慢散去,爾後我走了,若有所失的一種舉步。
  吃了止痛藥才寫這封信的,後天將住院開刀去了,一時裏沒法出遠門,沒法工作起碼一年,有不大好的病。
  如果身子不那麽累了,也許四五個月可以來西安,看看您嗎?倒不必陪了遊玩,只想跟您講講我心目中所知所感的當代大師——賈平凹。
  用了最寶愛的毛邊紙給您寫信,此地信紙太白。這種紙臺北不好買了,我存放著的。我地址在信封上。
  您的故鄉,成了我的“夢魅”。商州不存在的。
  三毛敬上
  
  三毛死了。我與三毛並不相識但在將要相識的時候三毛死了。三毛托人帶來口信囑我寄幾本我的新書給她。我剛剛將書寄去的時候,三毛死了。我邀請她來西安,陪她隨心所欲地在黃土地上逛逛,信函她還未收到,三毛死了。三毛的死,對我是太突然了。我想三毛對于她的死也一定是突然,但是,就這麽突然地將三毛死了,死了。
  人活著是多麽的不容易,人死燈滅卻這樣快捷嗎? 三毛不是美女,一個高挑著身子,披著長發,攜了書和筆漫遊世界的形象,年輕的堅強而又孤獨的三毛對于大陸年輕人的魅力,任何局外人作任何想象來估價都是不過分的。許多年裏,到處逢人說三毛,我就是那其中的讀者,藝術靠征服而存在,我企羨著三毛這位真正的作家。夜半的孤燈下,我常常翻開她的書,瞧著那一張似乎很苦的臉,想她畢竟是海峽那邊的女子,遠在天邊,我是無緣等待得到相識面談的。可我怎麽也沒有想到,一九九○年十二月十五日,我從鄉下返回西安的當天,驀然發現了《 陝西日報 》上署名孫聰先生的一篇《 三毛談陝西 》的文章。三毛竟然來過陝西?我卻一點不知道!將那文章讀下去,文章的後半部分幾乎全寫到了我。三毛說:“我特別喜歡讀陝西作家賈平凹的書。”她還專門告我普通話念凹爲(āo ),但我聽北方人都念凹( wā),這樣親切所以我一直也念平凹( wā)。她告訴我,“在臺灣只看到了平凹的兩本書,一本是《 天狗 》,一本是《 浮躁 》。我看第一篇時就非常喜歡,連看了三遍,每個標點我都研究,太有意思了,他用詞很怪可很有味,每次看完我都要流淚。眼睛都要看瞎了。他寫的商州人很好。這兩本書我都快看爛了。你轉告他,他的作品很深沈,我非常喜歡,今後有新書就寄我一本。我很崇拜他,他是當代最好的作家,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他的書寫得很好,看許多書都沒像看他的書這樣連看幾遍,有空就看,有時我就看平凹的照片,研究他,他腦子裏的東西太多了……大陸除了平凹的作品外,還愛讀張賢亮和鍾阿城的作品……”讀罷這篇文章,我並不敢以三毛的評價而洋洋得意,但對于她一個臺灣人,對于她一個聲名遠震的作家,我感動著她的真誠直率和坦蕩,爲能得到她的理解而高興。也就在第二天,孫聰先生打問到了我的住址趕來,我才知道他是省電臺的記者,于一九九○年的十月在杭州花家山賓館開會,偶爾在那裏見到了三毛,這篇文章就是那次見面的談話記錄。孫聰先生詳細地給我說了三毛讓他帶給我的話,說三毛到西安時很想找我,但又沒有找,認爲“從他的作品來看他很有意思,隔著山去看,他更有神秘感,如果見了面就沒意思了,但我一定要拜訪他。”說是明年或者後年,她要以私人的名義來西安,問我願不願給她借一輛舊自行車,陪她到商州走動。又說她在大陸幾個城市尋我的別的作品,但沒尋到,希望我寄她幾本,她一定將書錢郵來。並開玩笑地對孫聰說:“我去找平凹,他的太太不會吃醋吧?會燒菜嗎?”還送我一張名片,上邊用鋼筆寫了:“平凹先生,您的忠實讀者三毛。”于是,送走了孫聰,我便包紮了四本書去郵局,且複了信,說盼望她明年來西安,只要她肯冒險,不怕苦,不怕狼,能吃下粗飯,敢不衛生,我們就一塊騎舊車子去一般人不去的地方逛逛,吃地方小吃,看地方戲曲,參加婚喪嫁娶的活動,了解社會最基層的人事。這書和信是十二月十六日寄走的。我等待著三毛的回音,等了二十天,我看到了報紙上的消息:三毛在兩天前自殺身亡了。
  三毛死了,死于自殺。她爲什麽自殺?是她完全理解了人生,是她完成了她活著要貢獻的那一份藝術,是太孤獨,還是別的原因,我無法了解。作爲一個熱愛著她的讀者,我無限悲痛。我遺憾的是我們剛剛要結識,她竟死了,我們之間相識的緣分只能是在這一種神秘的境界中嗎?!
  三毛死了,消息見報的當天下午,我收到了許多人給我的電話,第一句都是:“你知道嗎?三毛死了!”接著就沈默不語,然後差不多要說:“她是你的一位知音,她死了……”這些人都是看到了《 陝西日報 》上的那篇文章而向我打電話的。以後的這些天,但凡見到熟人,都這麽給我說三毛,似乎三毛真是我的什麽親戚關系而來安慰我。我真誠地感謝著這些熱愛三毛的讀者,我爲他們來向我表達對三毛死的痛惜感到榮幸,但我,一個人靜靜地坐下來的時候就發呆,內心一片悲哀。我並沒有見過三毛,幾個晚上都似乎夢見到一個高高的披著長發的女人,醒來思憶著夢的境界,不禁就想到了那一幅《 洛神圖 》古畫。但有時硬是不相信三毛會死,或許一切都是訛傳,說不定某一日三毛真的就再來到了西安。可是,可是,所有的報紙、廣播都在報道三毛死了,在街上走,隨時可聽見有人在議論三毛的死,是的,她是真死了。我只好對著報紙上的消息思念這位天才的作家,默默地祝願她的靈魂上天列入仙班。
  三毛是死了,不死的是她的書,是她的魅力。她以她的作品和她的人生創造著一個強刺激的三毛,強刺激的三毛的自殺更豐富著一個使人永遠不能忘記的作家。
  1991年1月7日
http://baike.baidu.com/view/2136.html?tp=2_11
 
眭澔平解釋所謂三毛遺書
 
17年往事細說分明,三毛是大家永遠的朋友
 
    聽說最近有關『三毛遺書』的話題在大陸引起很大的迴響,很抱歉在台灣無風無雨因此我到最近才曉得,可見大陸讀者對已經過世的台灣前輩女作家三毛始終懷抱著強烈的關愛和注意,甚至遠遠超過台灣甚多,這點令我非常感慨。以下就是這封信的內容:
『小熊:我走了,這一回是真的。
        在敦煌「飛天」的時候,澔平,我要想你。
        如果不是自制心太強,小熊,你也知道,
        我那批三百七十五把鑰匙會有起碼一百把交給誰。
        這次我帶了白色的那隻小熊去,
        為了親牠,我已經許久不肯擦上一點點口紅,
        可是牠還是被我親得有點灰撲撲的。
        此刻的你,在火車上還是汽車裡呢?
        如果我不回來了,要記住,小熊,我曾經巴不得,巴不得,
        你,不要鬆掉我的衣袖,在一個夜雨敲窗的晚上。
        好,同志,我要走了。
        歡迎你回台灣來。
                            愛人  三毛』
    其實那是我最近受邀上了台灣的一個綜藝性質的電視談話節目『康熙來了』,當天討論到『遺書』的主題而延伸出來的新聞。首先請大家見諒,畢竟那是一個綜藝性質的節目,主持人並沒有給我這位來賓解釋或講述太多人文內容的機會,我很願意在三毛剛過的3月26日65歲冥誕之時,再這裡公開受教也跟大家誠懇的聊聊這段塵封了17年的往事。
    事實上我一直把那封信當成是『三毛遺留給我的最後一封書信』,而並不是她本人所謂正式公開交代身後事項的『遺書』,更何況文人與文人之間以文會友的文字信箋往來,用字遣詞本來就不是一般人所能體會。我從未以三毛署名的『愛人』自居,甚至一再強調我和三毛之間沒有任何男女私情,頂多算是一份還未發展的忘年之情誼。偏偏彼此以文會友的相知相惜又發生在我與三毛各自都在人生最關鍵、也最轉捩的整個1990年裡。雙方所有誠懇單純的情誼都是『發乎情、止乎禮』,她忙著自己人生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電影劇本『滾滾紅塵』、我也忙著我自己人生第一次辭去電視新聞主播到英國留學深造博士學位,展開了從那年一直延續至今你們ˊ大家看到的一種環遊世界、旅行探險紀錄的人生使命。
    至於,我珍藏的那張三毛親筆的文字是她過世前兩天,夾在送我的書裡單獨給我私人的信件,本來就不是公開給芸芸眾生的遺言交代;更何況文筆精湛、心思細密秀異如三毛在寫那封信時,裡面處處隱涵著我們一年中聊天談心的『暗語』,當然會令一般人看的一頭霧水。比如說:小熊、敦煌飛天、白色的那隻小熊、自制心太強、那批375把鑰匙、夜雨敲窗、鬆了你的衣袖、愛人同志……等等。三毛媽媽曾經告訴過我:『從小只要三毛想藏的東西,沒有人能找的到。』我雖然不能確定我是否找到她所有的鑰匙?但是為了方便大家了解、也願意試著進入兩個年紀差了17歲的作家之間的心靈世界,我也只有把類似的『達文西密碼』一一明確解讀如下,不盡之處特請見諒:
1.      小熊──三毛對眭澔平的暱稱,來自她對於每個真誠可愛並且常會帶給旁人溫暖的人,都當作是西方陪伴孩子長大的『小熊』(Teddy Bear)。
2.      敦煌飛天──三毛曾對我聊到:當她1990年首次獨處在敦煌石窟洞穴裡的感受,就是在漆黑的空間裡突然看到高高映在上方佛臉面龐巨大的光;一如她幾次自殺瀕死的經驗一樣,正是輕飛懸浮在半空中鳥瞰,然後抬起頭想要迎著黑暗中唯一的光束向前輕盈的飛去。
3.      白色的那隻小熊──這是我在1990年12月7日 從英 國深造 博士學位的寒假回台,親手送給三毛的禮物,她愛不釋手。而我此舉是為了回報三毛在同年7月29日 為了鼓勵我辭去了當年名利雙收的台灣電視新聞主播工作、正準備隻身赴英深造時,她主動把那隻一直在她身邊、也是她最愛的那隻棕色的小熊送給了我、陪伴遠渡重洋。
4.      自制心太強──不妨用三毛11歲就讀了一輩子最愛的紅樓夢來解讀三毛:三毛並不是一個只會尋求像史湘雲般浪漫瀟灑率性的人、更不是一個像賈寶玉般偶爾會放縱自由的人,許多較為了解她的人一定都會看到她同時還擁有林黛玉細膩敏感的才情與王熙鳳的大聲大調又能幹的才性。其實她的感情世界裡根深蒂固藏著一個拘謹保守又固執所愛的薛寶釵,因此雖然三毛對每個人都非常親切活潑、充滿熱情,卻絕非在表示那是一種世俗的男女情愛,更不用誤會她會是一個隨便虛擲感情的女人。我非常同意如果過度解讀三毛文字書信裡的熱絡情誼就當成是一種愛,那還真的是不了解三毛了。三毛可能放在嘴上到處嚷嚷的都不如藏在她內心最深處的那把鑰匙來的震撼動人;因為三毛的自尊心與自制心在生活與感情上都是一樣的強,強到連我這個在她口中小她17歲的『小鬼』,即使因為兩人計劃一起旅行再合寫一本書,而和她錄音暢談了一整年,都還會驚訝她矜持保守自己內心秘密的程度。
5.      那批375把鑰匙──我曾經在對三毛首次的訪談中說到,覺得她的內涵豐富、世界開闊、見聞廣博,因此用了一個擁有375間客房的大旅館來形容她,因為三毛就像是一名在接待櫃台後有著375把鑰匙般豐富精彩的人。但是,在文人孤獨的內心世界裡,她卻只要用到簡單的三把鑰匙就可以跟一般人溝通了;換言之,三毛每一把鑰匙可以開啟不同房間裡的萬般風景,對於她週遭的一般人而言要不是不了解,要不就是即便三毛慷慨的為他們一一開啟,他們也聽不懂、甚或無力承受的。
6.      夜雨敲窗──這是三毛送給我她親手寫的一首最摯愛的新詩『曉夢蝴蝶』,之前也曾譜成了曲。我曾告訴過她詩中有著我最喜歡的那句最後四個字就是『夜雨敲窗』。原詩如下,我也還一直保留有三毛親筆手稿的真跡:
   『那夜的雨聲  我還記得  說了什麼話  對你  卻  都已忘
     曉夢裡  漫天穿梭的彩蝶  撲落枕邊  說  說這就是朝生夢死
     不  我不再記得什麼  除了夜雨敲窗
     愛情不再是我永恆的信仰  只等待  時間給我一切的答案』
7.      鬆了你的衣袖──這是在三毛過世前兩天,她送給我已拍攝上映成電影的新作『滾滾紅塵』,而我也送給她一本自己連載後集結的新作『誰應該與我相遇』。其中我那本新書裡第115頁的文句就有這麼一段。記得之前她也曾經興奮的拿著連載的雜誌跟我說:當年所有我已發表的文章裡,最感動她的就是這一句話『鬆了你的衣袖』。那段紀錄著我與初戀女友交往四年後分手的心情,其中部分原文如下:
   『鬆了妳的衣袖,任妳捲起狂風暴雨掠過眼前,
     擾亂的何止髮絲,還有我那輕巧易碎的心。』
8. 愛人同志──當年最流行的歌曲是羅大佑創作的『戀曲1990』與『愛人同志』,幾乎大街小巷都在四處傳唱。我們也在多次聊天的話題裡都異口同聲的期待:未來的人生伴侶一定要既是個濃情密意的『愛人』,也要是個志同道合的『同志』,就像三毛和荷西一樣。其實,關於這一點當我讀到此信的最後,我也著實被她這結語裡若有似無的神來之筆又一次嚇了一大跳:原來她375把鑰匙裡面有一把鑰匙鎖著一個我不知道的秘密,那就是她一直把我當成是她這樣層級的朋友在珍惜與善待,過了17年後的今天,直到我也已經到了三毛自殺當時同樣48歲的年紀,我才體會到人生要再找到如此心靈相契的朋友是這般的不容易。三毛的確像她媽媽所說的:從小只要三毛想要藏的東西,沒有人能找的到,除非她自己最後說出來。
    還好當年為了合寫那本未出版的書『南來北往 東成西就──三毛 眭澔平1990大串連』而把我們所有聊天的內容完全錄音保存了18年;我也在三毛家託付下,妥善保存三毛生前的文物至今從不曾流散過,不然將來恐怕是無法應付這麼多大陸網友與三毛忠實讀者如此殷切的求知好奇心。其中,那封大家最關心的信件『’91. 1』的日期是跟在『陳平給澔平』五個字後面一起,當做標題寫在摺疊後信紙的背面當做替代信封的標題。可惜台灣那種綜藝性質的電視節目只給了我極為有限的時間講解,又無法播出當年存證的錄音及其他相關文書史料,難免有甚多不周之處無法一一釐清。另外,多年來大陸作家雖然寫了非常多有關三毛甚好的著作,卻明顯因海峽兩岸的隔閡而不能到台灣來實地了解,因此對於三毛在台灣許多第一手的資料都付諸闕如,往往只能用一些間接的報導與評述做為其一家之言的主要依據,這點是可以理解體諒的。也希望在我極盡低調的紀念一位好友的同時,欣逢大陸旅客極為可能在這次台灣大選後將可全面來台參訪之際,歡迎來到我位於台北的小小三毛珍藏室裡,親眼看看三毛生前的衣物、用品、寶貝、手稿與影音紀錄,也問問台灣人家喻戶曉的眭澔平是個什麼樣的人,或許會有更多的了解與感動!
    其實,直到現在我還是不認為三毛是蓄意自殺的,只是她的心靈感應極強,不論在寫作的細膩上也在對於自己可能的人生大限上,三毛似乎都能在冥冥中預先產生一種女作家敏銳卻無奈的直覺。她自初中二年級就因老師懷疑他數學作弊而用毛筆畫她的臉再遊行全校加以羞辱,以致輟學困在嚴重的『自閉症』中,還把自己關在房間自修了整整8年;後來又因為小她8歲的愛夫荷西潛水意外身亡,直到她過世又一直被嚴重的失眠與『憂鬱症』折磨了12年。
    我目前正以三毛的故事在試著寫一個電影劇本,今年也剛好是我剛滿三毛自殺那一年48歲的年紀,瞻前顧後的我好像有一點微妙的責任和使命,該為她多做些什麼事吧!只是到了這樣人生即將半百的分水嶺上,我的心中實在難掩紅樓夢裡『黛玉葬花』的心情──今日我可以幫三毛所做的,他日又有誰會為我做呢?我好像還沒能找到這樣生死不逾又饒富才情、理念相合的『愛人同志』。如果我也算是個擁有375把鑰匙的男人,三毛內心孤獨卻又期待與人狂喜溝通的宿命,當然無疑同樣烙印在我這個角落裡同樣孤獨的心上。
    在我約30歲那年得遇三毛這樣的知音之後,儘管我旅行記錄並造訪了全世界五大洲172個國家上千個城市、也一直活躍在台灣的電視廣播音樂文學極為多元的傳媒領域裡,卻一直沒有再能知交一位像三毛這樣,在心靈與才情上都『旗鼓相當』的摯友。如果再讓我碰到,我或許不會再讓自己像當年那樣在意別人的眼光,但是到底是不是真的就能跳開拘泥於彼此年齡差距的顧忌、雙方都是公眾人物的拘束?──我心中就算有再多把鑰匙也打不開這個房間。不過我倒是堅信:如果能夠再來一次,我絕對不會讓自己這一生再有任何遺憾,包括不再像1991年1月4日 凌晨因為到香港辦簽證,而錯過了三毛死前最後打給我的兩通電話,也包括不會遺憾等到她過世後才發現,她偷偷藏在新書裡的最後那封信;當然也包括勇敢的去愛一個難能可貴的朋友。這裡所謂的『愛』不必只是男女情愛的『愛』,在三毛的世界裡這是我所學習到而且終生受用不盡的喜悅。
    或許鞭策自己能夠寫出這個劇本就是在尋求一種類似『心靈的救贖』,給我一個徹底誠實面對自己的機會。誰能想像雖然17年過去了,我卻一直不敢再聽當年我與三毛聊天的那三十幾卷錄音帶,也不想打開她在自殺前藏在新書『滾滾紅塵』裡一起給我的那封信。甚至,直到這一刻,我才從自己心靈塵封的最底層重新了解自己:為什麼這些年來我積極旅行全世界172個國家紀錄寫作、甚至重走了兩次三毛筆下的世界、連她西班牙的與中國的朋友都變成了我的好朋友,還努力蒐集了她所有的作品、買下她住過的房子、珍藏她曾經鍾愛的寶貝,到英國蘇格蘭漢學中心進行以三毛為主題的學術研究,卻沒有勇氣反覆聆聽她在醫院用絲襪上吊自殺前,在我家答錄機裡留下的那兩通淒涼無助的留言。現在我必須克服所有心理的障礙,只是單純的想寫一個劇本來紀念她,希望幫她拿回那年金馬獎她錯身而過沒有領到的最佳編劇獎。想到這裡,我再抬頭看看她傲笑在天際若即若離的音容神情,我真的還是心甘情願像三毛那樣,一生都如此傻傻的去做任何一件自己最想做的事,這應該就是三毛身為我們永遠的朋友,提醒我們所有讀者永遠不要放棄去尋找生命裡那種最大的快樂吧!
http://tw.myblog.yahoo.com/iforgotbt/article?mid=2465&prev=2490&next=2463

走近三毛 by山風
 
  一直認爲三毛不過是個喜歡四處流浪,喜歡擺弄點文字的怪女子,至于她的自縊身亡,更是懶得議論。今夜無聊,捧著厚厚的《三毛全集》,消磨時光。深入其中,漸感一種莫名的恐懼從夜的另一邊襲來。點起一支煙,擡頭望窗外月瘦如鈎,耳邊不時湧進聲嘶力竭的歌聲。看表,快近午夜了,整座城市還在創造著與慶祝著。關于三毛的思緒,如斷線的風箏,在笑聲與歌聲的上空掙紮著遊蕩,無處落腳。
  一個活得如此充實的性情女子,竟也終究逃脫不掉思想的謀殺。
  天生她就是個思想者,尚是童年,便開始將自己高懸在這個塵世的上空,冷眼相看生命之輕,看芸芸衆生如何舍家棄子而追名逐利,執拗著不肯“入鄉隨俗”,迷失與苦痛仿佛便是童年三毛的全部,然而,我始終不能明白那種迷失和苦痛究竟源自何方?難道僅僅是那幅《珍妮的畫像》?或是上帝的恩賜?
  龍的血脈、鬥牛士的愛情與撒哈拉的根,究竟是誰攻破了三毛本就脆弱的防線?苦心經營的城池在離開島的那一該便轟然倒下了,
  白駒過隙,三毛開始回首二毛,她似乎覺得十年的流浪使自己有了個質的蛻變,變得凡事有愛起來,而給我的感覺即使是二十年後的三毛也始終未能擺脫二毛作爲一個天生思想者的糾纏。正如她自己所寫“一個聰明敏感的孩子,在對生命探索和生活的價值上,往往因爲過分執著,拚命探求而得不著答案,于是一份不能輕視的哀傷,可能會占去他日後許許多多的年代,甚而永遠不能超脫。”,我不知道三毛是否最終探求到了可以滿意的答案,但能肯定的是她終未能超脫那童年的哀傷。
  雨季果真未再來麽?
  從臺北到香港,從馬德裏到倫敦再入撒哈拉,一路走來,三毛一直用一種淡然而又執著的眼光冷冷地看那些可笑的人和可愛的人如何在創造文明的同時制造荒謬,以及如何繁殖“新人類”。最後又看回了臺灣,她一直企圖將那年的雨季趨趕出自己靈魂的殖民地,然而許是臺灣多雨的原故吧,回居臺灣的三毛,靈魂的最深處又漸漸下起了久違的小雨,最終漫過了心頭。或許一個思想豐富者注定要以苦痛陪伴終身。
  三毛終是走了,而我們依然呼吸如故,仍舊瘋狂地追逐著,繁衍著,歌聲依舊,笑聲依舊。這一切都不會因爲三毛的走而帶走一點什麽,所有的城市都在重複上演著有關創造、收獲與慶祝的人生喜劇,思想與苦痛正被所有人不遺余力地唾棄,一切都在自覺地向文明挺進,野蠻正在被人類遺忘,仿佛已遙遠地可以不去管了。聽說撒哈拉沙漠不久也將被改造成美麗而繁華的城市,如果孤獨的三毛有靈欣然再往的話,定會住上豪華的賓館,遠離野蠻地襲擊了,安息吧!三毛。
  又一陣莫名的悲涼與刻骨的孤單如黑暗中的小鬼丟上來的灰披風,嘩啦一下罩住我的全身。我趕緊放下《三毛》,走出戶外,全力以赴地聽那撕破夜幕的吼聲,以不至于被三毛的陰影吞噬。有支麥克風該多好,但我不知道應用怎樣的聲調呤唱“一身冷月,三步徘徊,今宵酒醒何處,斷琴又與誰人聽?”。 九八年秋于七步齋
 
  我所知所愛的三毛 by劉西鴻
 
  幾乎全世界都知道三毛的《橄欖樹》,知道她的《撒哈拉的故事》、《萬水千山走遍》……知道她的心和她心中的天室……我讀過她的《故鄉人》。
  在西班牙時,她的丈夫荷西在奈及利亞上班,三毛一個人住在島上。她的朋友死了妻子,每隔兩星期,三毛就開車帶朋友去他妻子的墓地獻花。朋友是個殘病人,三毛把他的輪椅推上石階,讓他靜靜地望著墓碑上他妻子的名字,默默地親密地和妻子對話。三毛自己就在墓園裏漫逛。她仔細地看著一塊一塊墓碑,有一次在一塊白色大理石墓碑上,發現一個中國人的名字——曾君雄之墓。三毛禁不住動了憐惜之心,不知不覺蹲下身子。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曾先生,你怎麽在這裏,生前必是遠洋漁船跟來的一個同胞吧?你是我的同胞,有我在,就不會成爲孤墳。”她拿出化妝紙,細心地替這位不認識的同胞擦了碑石,然後輕輕地走回去蹲在朋友的輪椅邊,問:“剛剛看見一個中國人的墳,可不可以將露斯的花給他一朵呢?”她從朋友的妻子的花瓶裏分出一束花,放在曾先生的墓碑旁,心中默默地對他說:“曾先生,我們雖然不認識,可我是一個故鄉來的人。請安息吧,這朵花是送給你的,異鄉寂寞,我就算代表你的親人吧!”
  此後,她又去過幾次墓園,都在曾先生安睡的地方輕輕放下一束花,陪伴他坐一會兒,才推著朋友的輪椅回去。
  之後,三毛在報上發表了一篇短文,寫道:“聽說曾先生是高雄人,如果他的親屬有什麽東西想放在他的墳上給他,我是十分願意代爲去完成這份工作的。”果然,曾先生的親屬通過報社與三毛聯系了。曾先生是他們的兄弟,他在西班牙失蹤了,不知他已死去。他們很感激三毛上了他們兄弟在海外的孤墳。
  可是三毛的心緒卻非常傷感:傷感自己帶給了人家一個心碎的消息。她沒跟他們聯系。但只要三毛回到加納利群島,她總是頂著酷熱,騎車去墓園,在曾先生的碑前放上一束花,替他擦亮大理石墓碑。因爲失了曾先生臺灣家人的地址,三毛在報上告知:“如果你們想以中國民間的習俗叫我在墓前燒些紙錢,我可以由臺灣帶去,好使活著的人心安。”“上墳的事,不必再挂心了,我一定會去的。”
  合上《故鄉人》,我心中一陣悵然。忽然想起今生來世天老地荒一類的故事。死又有什麽呢?哪怕做個異鄉人。有朝一日我成了曾君雄君,在青草和石碑之間,看見一位手捧玫瑰花的女人,渾身上下閃著人世間的潔輝,向我走來,那就是你了。三毛,死又有什麽呢?哪怕做個異鄉人。
  荷西死後,人們願三毛再婚,再有個愛她的丈夫。她是作家,但她首先是個女人。她應該擁有自己完整、獨立和美滿的婚姻。她太累了,應該有個自己的家。可是,“這個社會,請求你,給我一份自己選擇的權利;請求你,不要爲著自己一點蠅頭小利而處處麻煩人……不要強迫我回信,不要單個的來數說你個人的傷感,要求支持……不要轉托人情來請我吃飯……”三毛寫了《野火燒不盡》,這樣說。這篇稿子,母親不許她發表,她怕女兒得罪人。
  發了《野火燒不盡》之後,有三次三毛到彰化演講。在燈火燦爛的舞臺上,她忘了疲憊,忘了饑餓,微笑著走出去,對著黑壓壓的人,講真誠,講互愛,亮出了曾經痛哭長夜的自己,現在已不是被憂傷壓倒的靈魂了!
  演講完了,第一排有個女孩子,一拐一拐地走向三毛。女孩的左手彎著,不能動,右手伸向三毛,遞上來一只小皮套子。
  “你要送給我什麽呢?”三毛問。“一顆印章。”女孩笑著說。
  “刻什麽字?”三毛喊著,雙手伸向女孩。
  “‘春風吹又生’。我自己刻的——給你。”
  一刹那,這句話刻進了三毛的心坎。她看著這個行動不便、只能動一只手的女孩子慢慢走回位置,全場兩三千人給她報以響徹雲霄的掌聲。
  曲終人不散。每一個人都站起來了,像一株株小草,連成一片無邊無涯的青青草原,恍惚又一個春天來到了。也是這個時刻,三毛又一度看見東升的朝陽,在寧靜的露珠裏光照了自己!
  她在《朝陽爲誰升起》中寫道:“塵歸塵,土歸土,我,歸于了我們。悲喜交織的裏面,是印章刻給我的話。好孩子,我不問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就是我。” 將飄忽不定的生命,自覺地紮根在博愛中;把個體、孤寂的自己,主動地溶入大衆裏。三毛這樣做了,一點一滴地這樣做了。中國有句古話,叫“文如其人”。在三毛身上,我確確實實看到了光輝燦爛悠久的中國古代文化在美好地延續,聽到了自由平等的溫馨甘美的歌,觸到了和我同樣文化背景下長大的一個個同胞的拳拳中國心!
  活下去!活下去!帶著你特有的熱情和冷峻,帶著你的激情和溫存,帶著你的幸福和悲愁,活下去!活下去,這並不完美的一生。

三毛——異鄉的賭徒 by文亞
 
  她赤足盤坐在小房間的地毯上。
  淺棕色臉龐垂著兩根麻花辮,閃動一雙大黑眼。
  “我的寫作,完全是遊于藝。是玩,就是玩,寫完了,我的事情也了結了。我從沒想到會有這麽多的讀者,也很少想到稿費,但是,文章登出來,看排版鉛字,是一種快樂。”
  三毛,異鄉的流浪者,仆仆風塵地回來了。
  這晚,她穿著白色麻紗綴花上衣,藍色牛仔褲,手腕上套著一對凹凸雕刻的銀鐲,比起照片,本人更顯得慧黠、靈秀。“我最喜歡做印地安人。”她笑著說。
  膚色、裝扮,的確使她像個印地安少女,然而,舉止神態,又有一股形容不出的吉普賽。
  她原本不打算回來。原因是情緒上好不容易安定住,馬上又換環境,難免會很激動,另方面,也恐怕把撒哈拉沙漠裏培養出來的清朗性情,攪混了。
  畢竟,還是回來了。其中一個實際理由是:暫別荷西,可以減少他失業後的心理和經濟負擔。
  撒哈拉沙漠是世界最大的沙漠,總面積八百萬平方公裏,西屬撒哈拉是其中一部份,占地二十六萬六千平方公裏。
  摩洛哥和茅利塔裏亞瓜分西屬撒哈拉以前,它是西班牙的一省,位于非洲西北海岸,摩洛哥之南,東北與阿爾及利亞一部分接壤。人口包括阿拉伯、北非回教土人Berber和西班牙人。這片僅有七萬人的大漠,終年乏雨,黃沙漫漫,深沈而獷偉。一個年輕的中國女孩子,跋涉萬裏關山。生活在那樣艱巨的環境裏,不能不說是奇異而勇敢的抉擇。
  《白手成家》一文裏,她提到過:
  “不記得那一年,我無意間翻到一本美國《國家地理雜志》,那期書裏,正好介紹撒哈拉沙漠。我只看了一遍,我不能解擇的,屬于前世回憶似的鄉愁,就莫名其妙,毫無保留的交給了那一片陌生的天地。”
  那時候,她就想,如果去,自己很可能成爲中國第一個踏上撒哈拉土地的女孩子。
  “我當時的一大願望是橫渡撒哈拉。可是,一旦面對它,我才發現,這樣的想法很天真。”
  她形容剛去沙漠的感覺,是一種極度的“文化驚駭”。她不能說他們落後,因爲落後是比較,但對于那樣的生活方式,的確非常吃驚,甚至帶著點後悔。
  三個月後,她與荷西結婚了,還是決定留下來。
  “好奇心上,當然可以得到很大的滿足,因爲,所看的一切都是自己從來不知道的——大地的本身,就把你帶入一個異境裏。不過,心情卻極端苦悶。”
  她發現自己退步很多,荷西下班回來,不是說:早上水停了,去隔壁提水,就是買了便宜的西瓜,東西又漲價了。生活上最起碼的欠缺,造成了情趣的枯竭。
  “爲了補救,我們買了很多有關已婚婦女的心理學書籍——的確,很多心理上的問題都發生在自己身上。”
  感情適應上的困難,使她一度想與荷西分開。
  “不是吵架,”她說:“是對婚姻生活的失望,而這種失望是我造成的。荷西要娶的我,絕不是那時候的我。當時的情況,幾乎陷入絕境。”荷西上班了,她被封閉在家裏,熱風似火般燃燒,鄰居們無話可談。“我非常苦,非常寂寞,甚至發生這樣孩子氣的事:荷西上班,我把門一擋,眼淚就流下來了。我說:‘荷西,你不許去,你一定不許去,你去,我就拿刀殺你!’”
  然後,她笑起來了,露出參差可愛的牙齒。
  荷西還是走了。她只有呆坐地上,面對幹禿禿,沒有糊水泥的牆。長期觀察一種風俗之後,和做遊客的心情不一樣了。她細細想,一個一個想,生活裏的枝枝葉葉,之後,提起已經停了十年的筆,寫下沙漠生活中第一個故事:《中國飯店》。
  十年前,二十三歲,正確一點推算,她十四、五歲即以“陳平”的本名投搞。作品不多,零零散散的短篇小說和散文,分別發表在《現代文學》、《皇冠》、《幼獅文藝》、《中央副刊》和《人間副刊》。嚴格說起來,它們蒼白、憂郁、迷惘,充滿了對生命、真理固執的探索,而撒哈拉的一系列故事,健康、豁達、灑脫不羈。“出國以後,我就沒有再接觸過詩、書和文學了。等《中國飯店》寫出來以後,一看,我就說,這不是文學。跟我以前的作品完全不一樣。“我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傷感,我變了,我所寫的,不再是我過去關心的人生,現在所寫的,都是我的生活,技巧上不成熟,只是平鋪直敘述說生活。”
  只是,筆也再沒有停下。
  生活,是一種更真實。
  她想起在文化學院選讀的哲學課程。
  “哲學並沒有使我找到生命的答案,我唯一學到的是分析。研究哲學,對我是一種浪漫的選擇,當初以爲它能解釋很多疑惑,事實上,學者的經驗並不能成爲我的經驗。”
  她換了一個坐姿,抱著膝蓋沈思。深藍幾何圖案的地毯上,擱著煙缸、茶杯。書桌一角的臺燈,灑下柔和寧靜的亮光。“我只能說,生活把我教育出來了,哲學是基礎,人生,根本不能問。”沙漠給了她答案。定下來後,幾乎抛棄了過去的一切。
  她開始對四鄰産生關切:“以前的好奇還是有距離的。好奇的時候,我對他們的無知完全沒有同情心,甚至覺得很好,希望永遠繼續下去,因爲對一個觀光客來說,愈原始愈有‘看’的價值。但是,後來他們打成一片,他們怎麽吃,我就怎麽吃,他們怎麽住,我就怎麽住。”
  不會再把鄰人送來的駱駝肉偷偷開車到老遠扔掉了,對于風俗習慣,也不再是一種好奇的觀察。
  “我成爲他們中的一份子,個性裏逐漸摻雜他們的個性。不能理喻的習俗成爲自然的事,甚至改善他們的原始也是不必要的。”在她眼裏,他們是很幸福的一群人。
  許多沙漠朋友問:“你認爲撒哈拉怎麽樣?”
  她反問:“你呢?”“我覺得它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地方。”她重重的說著“最”,代他們深吸一口氣。
  “你有沒有看過樹?有沒有看過花?你覺得怎麽樣?”她又問。撒哈拉朋友說:“在電影上看過。但是啊,你有沒有看過沙漠的星空,我們的星,都像玻璃一樣——”
  撒哈拉人對這片大漠有著無比的熱愛,她住久了,也有同樣感覺。“想到中國,我竟覺得那是一個前世,離我是那樣遠,遠可不及。”撒哈拉的家,就此開放了。駱駝肉做菜,也發覺不是那麽不可忍受的事了。結交朋友,認識環境,《懸壺濟世》和《芳鄰》就是這樣寫出來的。
  她告訴我,在沙漠裏學到最大一門功課就是“淡泊”。(反過來說也許是“懶散”。)
  “他們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是名,也無所謂利;他們就是沙漠裏的一種産物,跟沙漠裏的一塊石頭,一朵仙人掌上的小花一樣,屬于大自然。”他們從不抱怨冷,從不抱怨熱,也許知道世局,但並不關心;如果每一個人都像撒哈拉人,這個世界不會進步,但至少和平。“更可貴的,他們是非常快樂的民族,可是並不刻意追求;這是最高的境界,也是最低的境界。”
  她說,沙漠裏,物資的需求幾近于零,但仍然有精神生活。他們不一定了解宗教的真正意義,對于回教的“律”卻信守不渝。他們也沒有看過繁華世界,有水喝,有駱駝肉吃,就很滿足了。“政治意義還是要被瓜分時才恍然覺悟的。他們只知道自己屬于沙漠,甚至很有錢的沙漠人到德國留學,回到沙漠後,還跟我說:‘多麽快樂,又可以用手抓飯吃了!’”
  說這些話時,態度是專注嚴肅的,但是,她的笑聲、手勢、連帶彈煙灰的姿態,都十分俏皮、坦然,人事風霜的曆練,似乎使她反璞歸真。她一直是理想主義者。
  “學校並沒有給我什麽樣的教育,而且,我一直希望離家出走,見識更廣闊的世界。”
  哲學系三年級,她首次聽到一張西班牙古典吉他唱片,非常感動。西班牙的小白房子、毛驢、一望無際的葡萄園,那樣粗獷,那樣樸質,是她向往中的美麗樂園。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應該到那裏看一次,然後把哲學裏的蒼白去掉。”終于成行了。
  不過,今天的她仍然認爲去西班牙是一個浪漫的選擇,而不是一個理性的選擇。住在馬德裏大學宿舍裏,既不認識什麽人,語言也不通,唯一的依靠,就是家信。收不到信,就流淚,收到信,就關起房門不停的寫回信。除了讀書,她不知道如何建立自己,完全沒有計劃過日子。“出國前,我的個性很不開放,始終所想的就是一個人生的問題:爲什麽?爲什麽?那時候常想死,想自殺,但是到了西班牙,看見別人的生活方式,才知道這樣也是健康的,並不膚淺。”聽見音樂,他們就在大庭廣衆下旋舞,毫無顧忌。她想,怎麽會這樣開放?恐怕自己永遠也做不到。日子久了,習慣了,她感染了他們熱情的天性,不知不覺融入了自己的血液裏。她慶幸有這樣一個寬闊的起步,另方面,又感到前途茫茫。考慮良久,她選擇了德國,繼續前程。
  在蕭邦和喬治桑住過的一個島上做了三個月導遊,賺了點旅費,一張機票,她到了德國,進入歌德學院,專攻語文。一天念十六小時的德文,九個月就取得德文教師資格,對一個外國人來說,是非常難得的成績,“但也是我留學生活最貧乏的一段。”她輕輕地笑,抿抿嘴唇:“我一天到晚就在念書,對德國的人和事,完全講不出來。我認識的德國,就是上學的那條路和幾個博物館、美術館。”
  回想起來,真是很大的損失。她情願沒有拿到什麽證書,情願說不好德文,(她學的德文,有“正統”的柏林口音。)而了解他們的衣食住行。在德國,也打工。看見廣告上征求一個漂亮的日本女孩子,她想,爲什麽要一個漂亮的日本女孩子?于是寄了十幾張彩色照片,竟然很順利的應征到這份工作。那是第一次爲了賺兩百美金生活費“抛頭露面”,她在一家大百貨公司裏做蔻蒂化妝品公司的模特兒,賣十天香水。
  “第一天簡直羞愧得不得了,一點不覺得是一種驕傲,恨不得把自己埋起來。”在德國,除了看到一些偉大的藝術品,她認爲實在沒什麽可講的。“對勞苦的大衆來說,藝術品不重要,重要的是國民住宅。”西班牙兩年,德國一年,她又轉移目標了。她得到一個伊利諾大學主修陶瓷的機會,提著兩口大皮箱,走出芝加哥機場。一個月後,她謀得職位,在伊利諾大學法律系圖書館負責英美法分類。第一天上班,她就鬧了笑話,在兩百本書頁裏蓋了兩百個錯誤的圖章,日期是:十月三十六日!
  美國一年,父母最關心的是她的婚姻——有不少博士找她,但是,她堅持要嫁一個自己所愛的人。
  她回家了,在文化學院、政工幹校和家專教了兩年書,她又想飛了,離開家,繼續流浪——
  短短十年,遍曆大半個地球,甚至東德、波蘭、南斯拉夫、捷克、丹麥都去過了。不過,她說:
  “我並不是一個非常喜歡旅遊的人,因爲很累,我不愛‘景’,我愛‘人’,這是真的。”
  悲天憫人的情懷,這正是她一系列撒哈拉故事裏最吸引人的特色。“年齡愈大,我愈能同情別人的苦痛,而我的同情不是施舍,施舍就成了同情的罪。”
  她清晰的音調急切起來:“我這樣想,是因爲自己經曆過很多苦難,而悲天憫人不是你憐憫他,是他給了你東西,因爲憐憫別人,自己才會進步。”
  “我也沒有真正幫助過什麽人,到現在爲止,我能做的,都是我願意做的。”從撒哈拉回來,爲了節省旅費,買的是半價優待的漁民機票。飛機的行程是非洲——馬德裏——日內瓦——瑞士——
  雅典——曼谷——香港——臺北,剛開始,漁人羞澀、自卑,不敢跟她打招呼,也不敢說話。
  她慢慢和他們交朋友,他們每個人都有很多可愛的小故事。有人說,你不要跟漁民一起走,他們素質太差,同行是很辛苦的。她卻認爲,漁人給了她很多啓示和感動。
  “雖然,我一直強調自己是一個沒有階級觀念的人,可是,你生下來就被定在一個階級了。要打破這個階級,可以,要了解這個階級,就不容易。”她有點感傷。“‘謝謝你’、‘再見’、‘你好’,這些都簡單,但是你在這個階層的時候,絕不會嫁一個階層比你低的人。”
  “在國外,漁人、農民裏可以産生詩人、哲學家,而我們的漁人、農民爲什麽不能産生詩人、哲學家?他們對于自己的本身,有的只是自卑和不滿,對他們的孩子,盡可能不要他再下海下田了,這種職業,對他們不是驕傲。”
  她非常認真:“我們能不能想辦法糾正這個觀念,告訴他們,你也是一個了不起的人,和總統一樣的了不起!告訴他們,不應該這麽自卑,你對社會的貢獻,不比別人少!”
  她也被瑞士航空公司空中小姐的服務態度感動了。
  漁人難免髒,難免帶點魚腥味,他們也不知道守秩序;英文、法文、德文,一句也聽不懂,但是她們耐心的拿著咖啡和茶比較,讓他們選擇,一個個的幫他們系好安全帶。
  因爲冷,她向空中小姐要了一床毯子,而拿來的是十五床毯子。漁人以爲是臺布,統統鋪在桌上,空中小姐說,這是蓋在身上的,啊,原來是蓋的,漁人高興的蓋在身上。
  “這真是一種了不起的敬業精神,一種偉大的愛心,她們的笑容是那麽自然,完全不勉強,”她頓了頓:“真正有智慧的人,一定是仁慈的。他們的教養,出自心底。”
  到了香港機場,看見自己中國人的態度,卻令人痛心疾首。漁人要上洗手間,嫌髒,統統不准進。
  “一個漁人對我說:‘他不許我大便。’我就說,‘你進去,這是公共洗手間,爲什麽不許?’”
  漁人去了三次,都被拒絕了,只好坐著等,過了兩小時,快哭了,又找她訴苦。“你們有十五個人,可以跟他打呀!”她很憤怒。“這個時候,我就想,自己的同胞爲什麽不知道愛護自己的同胞呢?難道五千年文化,把我們民族的劣根性變本加厲了嗎?”她是激動的,而我,竟有無言以對的愴痛。
  “在生活上,我是一個賭徒,從小,冰淇淋我是不買的,我一定要打出一個天霸王來,而我發現的一點是,你做的事情,只要盡力去做,就能做到。你要移山,山不過來,你說,過來!它就會過來。當然,這是一個很大的比喻,但是,我始終對自己有著信心。”她似乎在下結論了:“你要贏得你的人生,你就不能患得患失,是不是能夠贏,你盡可去賭,只要不把性命賭掉,可以一賭再賭。“我的賭,是一個正當的賭,我付出了努力,我不是郎中,也不投機取巧。我的賭,是今天有一毛錢我就打天霸王,沒有,我就不能打天霸王。知己知彼,戰無不勝。”
  在她三分之一人生裏,下過多少賭?又贏了多少次?
  我想起第一次見面時她說:“你的失敗,比你的成功,對你更有用!”“我之所以寫作,也只是有感而發。我的文章,也就是我的生活,我最堅持的一點是我不能放棄赤子之心,至于文章的好壞,毫不在意。”她不願意廣大的讀者群渲染她,“做一個特殊的人,是最羞恥的。”“我是一個像空氣一樣自由的人,妨礙我心靈自由的時候,絕不妥協。”
  眼中的三毛,不只一名大漠俠女,也不僅是環繞在愛情、夢鄉與詩情裏的白雪公主。我真正的感覺是:這樣的朋友,相識恨晚!
  http://baike.baidu.com/view/2136.html?tp=2_11
 
 
 

滾滾紅塵影評文學改編書評三毛嚴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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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LJ
這評也是
這挺也是

三毛從不說明
因為她從不在心

而我們
都忘了三毛的真情
那文本訴說的
都是國殤與蒼行
2007-04-26 05:33:26
阿楨
您可算是三毛知音
2007-04-26 12:11:41
我要回應
是 (若未登入"個人新聞台帳號"則看不到回覆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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