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捷運公司爆發員工利用職務之便及系統漏洞,涉嫌竄改悠遊卡扣款紀錄,集體謀取公家的利益免費搭乘「霸王車」;經捷運公司深入調查發現,確定涉案人數至少一百廿七人,其中九人為站長;這件「揩油案」引發社會輿論的關注。
從前徽州有個財主,富有而吝嗇,如同巴爾札克筆下的守財奴「葛朗台」。他好撐面子,明明每天吃的是沒有油水的青菜豆腐,卻每每吃飯後揩一點豬油於嘴角,油光光立在大門口告訴人家:「我家今天吃豬油燉醬肉。」據說他就是「揩油」的祖師爺。這個詞彙也已廣泛應用在現代國語裡。
以非法手段謀取利益或占人便宜謂之「揩油」,是上海話的俗語。結構上屬動賓結構,「揩」是動詞,抹、擦、撈取與榨取之意,支配賓語「油」。魯迅曾經對「揩油」作出這樣的描述:「裝滿油的柏油桶,難免會滲油,有人若想要一張油紙引火,只要用普通紙在柏油桶上揩兩下就成了,而不論用肉眼還是以磅秤過磅,油桶內的油都絲毫不會減少。」油是極粘的東西,油與他人接觸,總是被他人抹了些去,但由於油的濃稠度高,雖然揩了點卻不會顯得變少了。在《准風月談》裡魯迅也諷刺了「揩油」的社會現象:
『這不是「取回扣」或「取傭錢」,因為這是一種秘密;但也不是偷竊,因為在原則上,所取的實在是微乎其微。因此也不能說是「分肥」;至多,或者可以謂之「舞弊」罷。然而這又是光明正大的「舞弊」,因為所取的是豪家,富翁,闊人,洋商的東西,而且所取又不過一點點,恰如從油水汪洋的處所,揩了一下,於人無損,於揩者卻有益的,並且也不失為損富濟貧的正道。設法向婦女調笑幾句,或乘機摸一下,也謂之「揩油」,這雖然不及對於金錢的名正言順,但無大損於被揩者則一也。 』
魯迅在此說明了「揩油」既是秘密的行動同時又是光明正大、無關緊要的竊取,男人吃女人豆腐的輕佻行為也是「揩油」,女人被物化,如同物品金錢一般,從中得到好處,隱含社會對女性的歧視與不尊重。「揩油」可以是一切占小便宜的行為的引申。
因為價值觀上的實惠,使精明的上海小市民們常把「揩油」作為堂堂皇皇的「門檻」,最常見的「揩油」就是公共汽車上的「逃票」,以前上海乘車擁擠,好多人就混在重重疊疊中默然「混票」,如果有個小孩提醒媽媽買票了沒
? 做媽媽的往往低聲要小孩不要出聲。揩油的社會現象不僅是從前的上海,幾乎在世界各地都有貪小便宜的人和事發生,例如很多公車實行自動投幣制,照樣也有很多乘客「缺角短分」蒙混過關。商店裏那些免費品嘗、試用、免費派送以及廉價贈品總是揩油者們偏愛的地方。在大賣場裏,經常看見有些人這裏嘗一口,那裏吃一塊,兜一圈下來,一分錢不花肚子倒飽了;再比如好多人坐長途汽車趕到新開幕的電腦販售店,徹夜排隊就是為了能以一元的價錢買到手提電腦或數位相機,更有甚者為了充分地「揩油」,還動員全家老小分頭排隊「積少成多」。
「揩油」固然不好,但是它又不是大奸大惡,罪不可赦的行徑,許多廣告商看準了顧客貪小便宜的「揩油」心態,用許多促銷、抽獎的行銷手法吸引「揩油者」的目光。甚至有將「揩油」直接寫進廣告文案裡:
「○○證券為回饋廣大的客戶, 特別用具體的行動,傳達我們的感謝。即日起,歡迎大家來揩油,凡於活動期間,到○○證券進行交易,只要一成交,就送您一公升裝,得意的一天葵花油(活動期間,每戶僅限兌額一次),讓您天天得意又健康!……」
這是一則技巧高明的文案,「揩油」不僅有從中謀取利益之意,滿足消費者的期待,同時它也是字面上的「取油」的意思,語義雙關,造成了歧義的趣味。一則歇後語則是取「揩油」的本義:「腳底下揩油──溜啦」,抹油所以溜得快,與荷葉包鱔魚、鞋底子打臘相同,都指喻偷偷走開或逃避某種工作、責任。
又由於「揩」(ㄎㄞ,kai)又音「ㄎㄚ,k 」,與「卡」音近,使「卡油」一詞也被廣泛使用。一家專賣油的網路商店取名「卡油王」,商店的簡介明言:「……聰明的您,要揩油就到卡油王!……」從汽車機油、合成潤滑油,美容之草本植物油,以至食用橄欖油……,應有盡有,一應俱全,果真極盡「卡油」之能事。
不論是捷運員工貪小便宜也好,土財主嘴巴上抹油、不負責任的行為,或是業者的行銷手法也罷,不過,究竟是誰「揩」了誰的「油」?這似乎是頗值得我們深思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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