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燒炭自殺的新聞幾乎是無日無之,一個兩個的事件已經上不了頭條了,「闔府統請」才夠煽情。社會上一時間忽然多了不少人云亦云式的「生命意義」。有人搞什麼「生命天使」計劃,還吸引了很多人的響應,紛紛想加入「生命天使」的義工行列(據報已有二千人云云)。專家、政客,甚至巨賈大聲疾呼「珍惜生命」。今天打開報紙,兩大超級市場甚至在炭包上,加上「珍惜寶貴生命、讓我傾聽分憂」的三吋乘四吋中英文標貼,標貼上更列有多間機構的求助熱線。這不是和在香煙盒上印著「吸煙危害健康」云云的標語有異曲同工之妙嗎?
老實說在這一片「珍惜生命」聲中,我只愈發覺得吵耳。為什麼有這麼多人要「燒雞翼走雞翼」呢?報紙告訴我們,噢,這個爛賭負債,那個情場失意,這個火燒連環卡,那個老公包二奶,這個負資產,那個壓力大.....「珍惜生命」的背後是不知所措的精神亢奮,還是真的有所尋覓?噢,我們病了!我們的社會有病!這是我們所有人的問題!好像沒有,更多的聲音是自以為站在上帝身旁的天使,告知無知的世人:「你們不應該這樣,其實還可以這樣這樣,這樣過後你們就會後悔之前為什麼想那樣。」「廢話」英文縮寫是「BS」。真的有人那麼關心「生命意義」的話,我們今天的問題還會存在嗎?
我們這個消費主義的社會,最善於講一套做一奪的虛妄,空洞的議題背後實行的往往是赤裸裸的消費主義。周圍的聲音都明喻暗喻地指引人們:「生命的意義」在於好好地做一個「消費者」,而做為一個好的消費者,除了要買東西時計算精明、吃了虧要勇於維護消費者「權益」之外,更重要的是:「賺錢!」賺錢就要工作(起碼對大多數人是這樣),要賺得錢多就要找「好」的工作,當然「好」的工作物以稀為貴,學歷、工作經驗、處事態度,總之十八般武藝,最好有十九二十樣都精,IQ、EQ、AQ樣樣都要高,必要時還要懂得做「阿Q」。努力工作,努力賺錢,然後努力消費。沒有免費的午餐,幸福的生活是要購買的,自由的的代價是在於你有多少本錢去選購另類的消費模式。然而這種幸福與自由是真實的嗎?就好像我們在買香煙時,我們可以告訴店員:「世界太痛苦了,我不打算生育下一代,麻煩給我一包「純萬」,「吸煙可以危及子女」那一種!」或者是稍為遲疑地問:「到底是心臟病死得痛苦,還是癌症死得痛苦呢?」店員嫌你囉嗦,你可以去另一家買。別怕,這是「你」的消費權益——如果你有本錢的話。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如果生命的意義可以如此解讀,那些為情自殺的人是勇氣可嘉。那些不想為錢債、壓力所困而燒炭的義士應該立牌立碑。奈何我們的社會要的是順從的羊群,就如佛洛佛說的那般:
「現代資本主義需要大量的、順利合作的人員;這些人需要的消耗品必須越來越多,而他們的口味必須可以標準化並且容易受影響,很容易被預料。資本主義社會須要人們覺得自由獨立,不受制於任何權威、原則或良心——然而又心甘情願接受命令,做期望他們做的事,毫無磨擦的適應社會機器;它需要人們能夠被指引而無須暴力,能夠被領導而無須領袖,能夠被煽動而無須目的——除非是成功,保持活躍,發生作用和出風頭等目的。」(《愛的藝術》台灣志文出版社,2000年9月,頁107)
為什麼我們不將與日俱增的自毀行為視為社會病態的呈現,而視之為去之而後快的毒瘤,我們真的都病了,燒炭者的痛苦應該讓我們共同來承擔,而不是站在上帝的天國,向可憐的人世拋下廉價的關心。生命的價值是天生的,然而卻被社會馴化為後天的附加。主體的價值為外在的客體價值所取代。當我們的價值與我們的社會不符時,這是誰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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