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鍵回轉 rewind 一整個紙皮箱的卡帶和那架單聲道唱機在搬家之後都遺失了。最後在衣物混雜各類書本的行李堆之中，你只找到了一枚脫落的REWIND鍵。彷彿來不及遁形而凝固在掌心之中的一場荒謬玩笑的證據。那時的你已經擁有了一整個架子的光碟唱片。在雋永不朽的寓意的隙縫間，你卻總是想起某些易於發霉和纏結的條狀細節。你仍沉溺在按鍵回轉的動作裡，一個人蹲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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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龔萬輝 2003.01.12


做為一個時代之聲的Nirvana樂團，因主唱Kurt Cobain舉槍自殺而隨之解散的十年之後，這一張在2002年11月發行的唯一的精選輯，以黑色的封面嵌上灰色的名字──《Nirvana》，沉重得仿若容納了世人在十年裡無限悼念的墓碑；也似乎像電影《2001太空漫遊》的那顆巨大黑石，蘊藏了某些啟示，在狂飆失序的搖滾樂史裡猶自發出亮光。

⊙ 叛逆與虛無的象徵

Nirvana樂團予時代的意義，在於他們代表了一種象徵、一個新世代的崛起。破爛的緊身牛仔褲和T恤，加上電吉他擴音器奔竄出來的爆裂噪音，這便是整個90年代最重要的音樂類型和次文化表徵──Grunge，一種揉合了龐克、硬蕊和重金屬的嶄新樂風。Nirvana打破了整個80年代美國另類搖滾的頹勢，讓吵鬧的樂聲悄悄入駐了每一個青年的臥房內。對世俗的不屑和對主流音樂的反抗，叛逆卻充斥虛無感的個性，無疑深深地吸引了90年代的美國青年。Cobain以自身的內心掙扎描繪出這一代青年的苦悶，無形中已經彰顯了新舊世代的差距。

1987年成軍的Nirvana，首張專輯《Bleach》是典型的地下音樂作品。僅僅600美金的製作費用，卻為Grunge音樂奠定一個極為明晰完整的架構：完全的反主流立場和不妥協的態度，使Nirvana在西雅圖立刻擁有一批為數不少的忠實擁護者，唱片也意外地賣了3萬5千張。做為一個3人樂團，主音Cobain可說是Nirvana最核心的人物。如果少掉了Krist Novoselic和Dave Grohl，這個樂團或許會因此失去撼動人心的粗礪吉他彈奏；但少了Cobain那厭世的痛苦喉音與個人創作，Nirvana無疑只剩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

隨著第二張專輯《Nevermind》在1991年發行，Nirvana開始了全國巡迴演出。結果這張專輯以讓人跌破眼鏡的銷售速度，把Michael Jackson的《Dangerous》給擠了下去，而躍居Billboard榜上的第一名。當時沒有人預想到一支純粹的地下樂團，演唱著完全不商業的音樂，卻能創下這種令人驚嘆的成績。《Nevermind》之後，整個流行市場開始認知了地下音樂的撼人力量，Grunge風潮自此席捲全國。一首〈Smell Like Teen Spirits〉所展露出來的荒廢和疏離，卻也深沉而重複地撞擊著每一個青年世代的早熟靈魂。

⊙ Cobain之死

《Nevermind》被喻為90年代最好的搖滾作品之一，它是Grunge樂派的代表作，也是樂史上公認的經典。在第三張專輯《In Utero》發行之後，Kurt Cobain陷入了急速成名的壓力和身心狀況的惡化：一次又一次的嗑藥過量、沉陷昏迷和揚言自殺。他對世俗的極度厭煩似乎預言了一代巨星的早歿。1994年4月8日Kurt Cobain在家中舉槍自殺，像是宣告著生命最終的燦爛和解脫，他的遺書中引用了搖滾樂手Neil Young的一句話做為結尾：It's better to burn out than fade away。

Cobain死後，Nirvana樂團以及美國90年代所謂的另類搖滾氣勢也一併隨之結束。西雅圖的Grunge文化也在數年之間迅速地衰退而被其他的音樂類型所代替。縱然Kurt Cobain沒有偉大的英雄個性，但在樂迷心中，他彷彿以殉道者的姿勢承擔了那個時代的所有的苦痛。“Nirvana”意即涅槃，然而他卻在懷疑和憤怒之間，確確實實地反映出了這個時代青年內心最深沉的掙扎。

當這張《Nirvana》精選輯在樂團解散十年之後出版，這些充滿力量的搖滾曲目聽來卻依然如此鮮明。在充滿疑惑與混亂的世紀，一個時代之聲的揚起，不但未曾褪逝，反而是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