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颱風說來不來,要雨不雨,鬧得花某人一肚子負面情緒無處排解,忽想起生平最討厭的東西大致可分四大類:曰蟑螂、曰避取、曰假花假樹、曰名牌。自己也知道除了蟑螂是真討厭外,其他各項未免有點個人偏執的成分使然。可是既有偏好難免就有偏惡,也是沒有辦法。大約討厭的事物在某種層面總突顯了喜歡的事物之反面特徵,因此比起一些不好不壞的東西更形礙眼。
所謂避取,英文裡B開頭罵女人的字眼兒是也。也不知道其真正涵義究竟壞到什麼程度,總之我每回用這個字給父兄一輩聽到,都會遭到譴責的關愛眼神。在我定義裡,舉凡矯揉造作、驕傲自戀、遇事不肯自己處理專愛指使別人、與人交往不著重情感義氣卻致力於攏絡奉承和營造勢力者,通叫避取,尤其以好勝欺人的權術家最為可厭。代表人物如柯林頓夫人希拉蕊,其次是膾炙人口的小說主角郝思嘉。當然我也討厭王熙鳳,但是這類真正心狠手辣已經可以直接歸為壞人一派的人物,畢竟比不上偽善討好欺世盜名的模糊角色那麼能撩撥末梢神經最深處的厭惡。
假花假樹,以紫亂朱,既不能隨四時節氣產生微妙變化帶來生命氣息,又沒有實際使用功能。廣義視之,包括染了色鑲成卡通圖形的魚板,穿衣服戴眼鏡站著拍照的的暴貓(後來聽說那是標本,令我更覺噁心),綴上假亭台樓閣養了幾十年還是小小一棵崎嶇多姿其實勉強存活枝葉難伸的盆栽……都令我望而生厭,視之為費工夫耗材料的垃圾!追根究柢這些東西的特性也是矯揉造作,食物不像食物、寵物不像寵物,該有的天性未得伸張,假扮成另一種事物並以越扭曲為越成功,這令我感到的不只是討厭還有點恐怖。很不巧這些事物有多一半都是出自日本,我的仇日情結主要源自於此,愛國與否恐怕倒還其次。
中國人從前裹小腳也是這種矯情文化,幾千年來的官家女孩都在忍受骨折血淤、寸步難行之苦,看見現代人整理出來X光片裡萎折糾結的的三寸金蓮,不及一隻手掌大的繡花小鞋,直要打脊骨裡發起涼來。不知道宦官在殘肢之後的漫長終身是否也具有同樣的持續性殘酷?畢竟較屬心理層面,難有具體理解,然而從古人在政治上經常叮嚀著要得提防他們看來,終究這種加工令其他人也感到不安。
其實開這標題本來想談的是名牌──難看的名牌。比起前兩類來這種討厭委實輕微得多,只能算是陪榜。自己也沒料到提起前兩類事物竟然就惹出這麼多牢騷,顯見性格之極端了。難看的名牌同樣本來也非一無可取,只是在大量的推崇散播之下逐漸變成了另一種語彙,最初的價值也許已經過時,也許因過度膨脹而難敵其名。當然也或者是我這俗人眼光低淺,在仿冒充斥的環境裡因分不清魚目與珍珠而一概論之了。總之其結果為我始終想不通有幾樣東西為什麼會受到那樣廣大的愛戴──諸如愛馬仕絲巾,繩索與車輪的圖形在我認為與柔軟的真絲、或女性,在形象上極為不搭,為什麼卻變成一種經典?LV的代表圖形有著四瓣小花與商標間雜的人造皮件,看上去就有塑膠的感覺,為什麼值那個價錢?是CD還是香奈兒的皮包,金色鐵鍊穿插染色皮的背帶,不乾不脆讓兩種材料看起來都變廉價﹔COACH的馬蹄型皮帶扣,圓鈍老氣古板陳腐,看著都要生病﹔PRADA更連商標都難看,字體太多,材質該像大眾化的體育用品,卻有著頗不友善的標價。……這些東西使得名牌變成沉悶守舊與虛榮誇示的代名詞,帶給我的是社會壓力和地位競爭的暗示,而遠非流行與美感的意味。我不否認知名品牌基本上考慮周到且品質精良,比如DKNY或卡文克萊常常在設計與質感上都令人難以移開目光,但這多半是比較新的品牌,在名牌這個字眼裡可能只佔百分之二十甚或更少的比例,因此這個字眼依舊使我厭煩。
莎朗史東有一年參加頒獎典禮時穿著一套黑色彈性萊卡衫,未著內衣,只在胸前別了一朵新鮮的淺色嘉德莉亞蘭,性感得令人屏息。據說隔天就同時被GAP選作海報宣傳但是也被時裝評論家譏笑她正式場合穿便宜貨。便宜又能美麗有何不可?我倒想頒給她最佳創意性感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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