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 | PChome| 登入
2014-01-10 09:22:42| 人氣121|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黑夜中的等待 (3)

推薦 0 收藏 0 轉貼0 訂閱站台

  我應該不要細述11月的狀況又是如何經歷,因為只有瑣碎的黑暗。

 

  大妹回來過,對媽媽唱生日快樂歌,還帶來她可愛兒子的照片掛在隔簾上。臨行時媽媽拉著她手說「不要回去啦」害她躲起來哭成淚人。

 

  安寧病房的護理主任上次談話認為媽媽意識清楚,也支持讓她做一次化療看看效果,比較公平。此外她再三說要找一個「溝通板」讓媽媽表達想法。後來在她的催促之下妹妹找來一個鈴鐺,掛在床邊,希望媽媽疼痛時能夠通知旁人。

 

  這之前媽媽因為抽血困難的緣故,裝了人工血管,但是仍然沒有採取治療。有一次我離院時在電梯裡巧遇醫師,說是參加手語教學之故,才這麼晚下班。其他時候我仍然沒遇過他。

 

  我們當然找過安養中心、別家醫院,包括中醫。

 

  安養中心不能施打嗎啡,得時時回診領藥,比較適合狀況穩定沒有意識的單純失能病人。不過妹妹還是登記了一家就近的,正在整修擴建,預計12月中才會有床位,排隊候補。別家醫院,我的婦癌主治已經轉職大陸;她曾經推薦的馬偕大夫,掛號額滿兩週;大夫的太太,也是我和媽媽的追蹤醫師,委婉的說,如果是她自己,並不想繼續治療,但她先生是很厲害啦,有末期病人照顧了七年仍然健在的紀錄。妹妹求教的癌症研究員,聽見病情,撤銷本來推薦的醫師,歉然勸她要做最壞打算,轉而介紹居家療養設備租售的網頁。一位「癌症第二意見諮詢」醫師助理,收下病例與影像,一週後寄回,沒說什麼。中醫師看了媽媽的影片,開出疏導利尿促進循環的湯藥,每天早晚各200cc。看護懶於與我爭辯,但不甚認同地勉強擠進逐漸減量的管灌與各式藥物之間,減半分兩次餵食。

 

  在以上流水帳報告之外,家人和親戚所做的各種徒勞嘗試,更是難以盡數。

 

  醫師跟我們相約禮拜二「向所有家屬說明病情」,我跟妹妹連忙請假赴約。安寧主任聽見探詢,表示並不知情,跟我們一樣擔心要談出院的事,答應參加,還把醫師助理和白班主護拉著加入。

 

  這天談話的內容,我絕對難以忘懷,卻非常不願回想。

 

  他的大意是說,佔著床位不治療,是不道德的。有很多長期回診的病人排不進來,「那些都是救命的事情欸」他這樣說。

 

  意指我媽的病就不是救命的事情就對了。

 

  到當天為止,我都還期待媽媽只要狀況穩定,就可以嘗試治療;還相信院方是在觀望、照顧、控制她的病情。

 

  而這段談話從頭到尾沒有涉及媽媽的病情。

 

  我表示「媽媽是走進醫院的,現在她只能躺著,怎麼能夠出院」。醫師當即光火,說我這話傷人。安寧主任出言把他按住,我和爸爸連番道歉。爸爸掏出準備好的紙條,含淚讀出「一攤血」的故事,在場醫護忍耐聽完,不做表示。安寧護理主任趁機建議醫師快去巡房,助理和主護連忙跟上,一轟而閃。主任把我們帶進小房間,再度拿出安寧病房的同意書,強調現在恰有床位,過後就不見得,她保證照顧比普通病房完善……而這份聲明放棄治療,明白只能住14天的同意書,要有兩名家屬簽字。

 

  下午,有一位志工公關,前去問候爸爸。難得有人肯傾聽他的心情,爸爸表示非常的寬慰。

 

  當天晚上,居然我能有幸遇見醫師巡房。醫師差遣小夜護士把我單獨叫去走廊,對我說,「叫你的家人對醫護人員要心存感激、不可不敬。」

 

  我不解,問他意指何人何事,對早上的事再度致歉。醫師宣稱不好明講,然後表示最痛恨搞特權的病人,「有辦法就去貴族醫院啊」「不要一談到出院就變一個樣子」,說是看我還算可以講理才找我,「我也可以明天就叫你出院」「都已經這麼耐心跟你們解釋了,哪來這麼多時間啊!」我表示他給的資訊太少,如果不是指我,我沒法知道跟哪位家人協調。最後他結論,「我知道你們是不敢對我怎樣啦」(並作夏維爾狀,左右各看天空一眼)又說,但是醫護人員一直離職,對社會是極大損失,因此不可以對醫護人員不敬。才算教訓完畢,大步離去。

 

  小夜護士小跑步追上他,同時回頭看我。我丟一個「怎麼回事」的表情給她,護士也滿眼疑惑驚慌,搖搖頭帶著問號跑走。

 

  生平頭一次遇到一件事情讓我腦海裡只剩兩個字:恐嚇。

 

  第二天上班前我先去醫院,簡單告訴爸爸這番遭遇。爸爸自攬是他下午對公關大力讚賞,使醫師聽見傳話後心生不悅;我更懷疑是我當早的說詞使他懷恨,礙於眾人面前不便發作,刻意私下教訓。但我們一致明白:留在腫瘤病房,不會再有照顧可言。

 

  下午爸爸傳簡訊通知我們,已同意讓媽媽轉住安寧病房。

 

  我不僅沒有把媽媽救出煉獄,還把她推向更恐怖的深淵。

 

  回想中秋節當天下午獨自出遊,試圖從另外一個方向找到新路,爬上常登的生態公園,結果誤闖一處荒煙漫漫的墓地。會不會是那天,沖煞到哪處神靈,所以才遭此大劫呢?

 

  我已不知不覺熟背「藥師灌頂箴言」。除了「盼望、相信和等待」,仍渴望能有什麼贖罪券快速換回現世安穩。人在苦難時候才發現幸福可以分成這樣多層次,我不敢許願媽媽獲得解脫,也不願強求她長久陪伴,因為分不清哪一種狀況比較殘忍,只能卑微地祈禱她的痛苦得以減輕。

 

  安寧主任信守小房間裡的承諾,第二天就將鄰近各醫院安寧病房的主治醫師門診時間,寫紙條轉交給我,方便我求診轉院。當然聽來也是催促之意。

 

  其中有一位口齒清晰的周醫師說,雖然他也有住院14天的壓力,但是不會執行得這麼硬,他會和自己醫院的血液腫瘤科醫師會診,看認為是否可以治療。將來若須出院,回診時可以掛號血腫也可以掛號家醫,比較容易排到病床。

 

  聽完這番話,使我數週以來頭一次吃得下完整的一份餐點。預約排床之後,還忝顏又去糾纏林醫師,求得他照會了該院的安寧護理師,及時通知我們排到病床。

  

  救護車咿咿嗚嗚,越過我家,從這一所美麗煉獄,馳向公路另端的新建醫院。

台長: wwitch
人氣(121) | 回應(0)| 推薦 (0)| 收藏 (0)
全站分類: 家庭生活(育兒、親子關係、婚姻) | 個人分類: 家庭故事 |
此分類下一篇:黑夜中的等待 (4)
此分類上一篇:黑夜中的等待 (2)

是 (若未登入"個人新聞台帳號"則看不到回覆唷!)
* 請輸入識別碼:
請輸入圖片中算式的結果(可能為0) 
(有*為必填)
TOP
詳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