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城雪 結束五年的美國留學生涯，帶回來一個老婆一個兒子跟一個博士學位，吃了一些苦，但苦不過我的父母為我所吃的苦；念了一點書，但遠不如前輩們的滿腹詩書。 走在十幾年前曾經以一雙破布鞋來回走了許多年的道路，人生啊，真是不可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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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小杜問我心態上真的能改變過去生命的軌跡嗎？我遲疑了一下，今天寫了「亞歷山大----使眾星不亮的男人」，前天寫了「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我想，我是不適於背叛自己的。

多年來，一直很嚮往明末清初，清末明初及紅旗將升的那個年代，每次看那時的歷史或人物傳記，想想那些孤臣孽子的遺恨，想想那些開國立業的英雄，總恨生不逢時，未能親逢其會，常想究竟是因為天下將大亂，所以眾星下凡來呢？或是因為眾星下凡來，才惹起這滔天大浪，當然，這些人物在當時的舞台上，各自馳騁一方，笑傲江湖，但可苦了那些百姓啊！想想就像封神演義、隋唐演義或大明英烈傳裏的故事，滿天星斗全都下凡來了結一樁天界公案，如果，如果我也生逢其時，是什麼角色呢？

昨天，突然想起譚嗣同，問了小杜有沒有聽過：「程嬰杵臼，月照西鄉，吾與足下分任之！」這段話，答說沒有；那「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呢？也沒有。沒有是好的。不會被這種思考方式所影響。

譚嗣同，戊戌變法殉難的六君子之一，當時他是可以逃而不逃，可以不死而求死，當他與梁啟超訣別時，除了交付其藏書詩作之外，就只說了上面那一段話，當然整個對話不止如此，但就這幾句已足使人痛哭涕零了，其悲壯豈下於易水送別！「吾與足下分任之」多麼豪氣干雲，多麼振奮我心！當時，顯然沒有振奮太多的人心。

而他的絕命詩，更是讓我吟懷不已「望門投止思張儉，忍死須臾待杜根。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尤其是後二句，哪裡看得出來是一個行將斬於菜市的死囚所作？這滿天星斗，這遍地人禍，就是要有這些人來為這段歷史作見證。我雖生未逢時，卻願在百年後的今天，自詡為其一知己，雖不能有伯牙子期的知音相會，也無法效季扎掛劍，但為他斟上濁酒三大斛，與他共飲，總是可行的！

我本非擊劍任俠之輩，狂傲有餘才氣不足，想與古人相交神遊，似乎是高攀了，想到這裏又不禁得自己再獨酌三大觥了。還有壯志未死，還有傲骨數兩，我想我不適於現在背叛自己的。黯然銷魂者，惟別而已矣！難得過蕭蕭易水送別難嗎？難得過我自橫刀向天笑嗎？是該振奮了，以為我心已死我志已滅，卻看到譚嗣同在不遠處冷笑，這夠資格跟我對飲三大觥酒嗎？算了吧！你這沒用的酸秀才。

(本文完成於2001/2/8，並發表於「阿格的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