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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dear brother,

晚安，我想這時候的你，應該熟睡著吧。一整天醫院工作的勞累，也許令你無須擔憂那幾千里外的煙硝，但多想問，記不記得你曾寫給我的：「我想不出還有什麼你不唱的反調」。是的，寧靜的夜，比昨晚還有些冷了，但多想告訴你，那些又再度翻攪的哀傷……

是的，我曾說，或許那些無來由的義憤填膺，終究會因為成熟、謙卑而遁去。我只記得前年秋天，當我們在異國共度生日的幾個小時後，你從戒備森嚴的機場搭機離去，而我回到青年旅社看到布希鼓舞著美國人民，信誓旦旦地宣示要奪回正義。

然後回國，我們擺起了反戰的攤位，在校園裡和路過的教授激辯，到球場拉起海報。在說帖手冊的封面，還上放了一段聖經彌迦書的話：「他們要把刀劍鑄成犁頭， 把槍矛打成鐮刀。」

對於和平，我們是那樣熱切而單純的想像。但是我也曾對你說，我寧可是因為自己終於成為一個敬虔的信徒，因為捍衛真理，而能夠理直氣壯地宣示些什麼罷。

但請能夠諒解，如今，還是忍無可忍地無法不表示些什麼。儘管是一個嘆息也罷，皺眉也罷，在我自認還未在上帝的話語裡面從容地拾起放下刀劍的教誨，還是遵行干戈相向的提示時，請容我向你道出這股怒氣罷。

記不記得前幾天晚上，你在電話裡氣餒地說，你無法挽回那個送急診的病人。你身上沾滿了汗漬與血跡；你為她插管，你用力地按壓她已然停止跳動的心臟，但仍舊回天乏術。

而電話另一端的我，卻失神地在夜裡步行，一面努力感受自己也即將成為實習醫師的焦慮，也揣測俯伏在一個即將失去靈魂的軀體上的不安。然後，我竟無法言說，那個冠冕堂皇的救人職志，是如何的從我心中飄忽無定。

然而前年秋天，我是如此地充滿信心，憑藉著幾句大言不慚，宣告著反對戰爭的驕傲氣質。「我們是醫學大學的學生，我們所學習的生命教育告訴我們生命的可貴。縱然醫學護理或生物技術往往在戰爭中突飛猛進，但我們深知這些科技的應用無非是要保障生存的權利與尊嚴，所以我們反對以任何形式殘害人類生命。」多麼趾高氣昂啊，可不是嗎？

但如今，在螢光幕前，美帝國的頭目布希，依舊用他尊己為大的口吻，昭告世人伊拉克的「不聽老人言」。然後，待他一聲令下，多少生命就要在瞬間了結了。

誓言扮演世界警察的流氓國家，竟憑著一種莫名的偏執，要大家相信伊拉克是邪惡軸心的事實，卻忘卻自己曾在多少個年月裡，用生化戰劑、集束子母炸彈、核子彈、特務謀殺、糧食禁運……來殘害其他國家的無數生靈。

你看看，我們這樣奮力地力挽生命，但同一個時空下，多少生命就在毫不費力下瞬間消逝。平日在急診室裡的淒厲的哭聲，已然令人心如刀割，你能想像在烽火下成群奔竄的無辜者的哀嚎嗎？你能想像佈滿傷者、屍俘的遍地血光嗎？

而最後你不覺得，我們竟然要承載著命運的欺弄，去接受這種不公；儘管我們明天起床，日頭依舊燦爛，空氣清晰……

你在我決定收起那些義憤填膺，卻每每又要為著許多矛盾而大聲疾呼時，嚴嚴地寫下：「我則要質問你，你還相信並且服事永恆嗎？」

那麼請原諒我的玩世不恭吧！這回，我不禁感到疑懼，對「和平」的想像，看來是嗅不出永恆的端倪了。因此我必須奮力吶喊，向四周的人宣稱，這世界從來就不是我們想像中的那般誠實。因而我必須哭喊，就像使徒保羅的諄諄叮嚀：「要與哀哭的人要同哭」。

而就讓這哀哭持續罷。至少我們可以確信，在終末之前，在煙硝四起的各處，哀哭的聲音要永遠迴盪，那不是你我，不是獨裁者，也不是任何宗教家能抵禦的了的……

繪圖：Kilasme（超齡演出），Taiwan
http://mypaper1.ttimes.com.tw/user/kilasme/index.html

※推薦其他反戰的好友連結：

明日報反戰情書發起人：康河鴨（康河加工出口區），Taiwan
http://mypaper1.ttimes.com.tw/user/camduck/index.html

nomad（游牧者），UK
http://mypaper1.ttimes.com.tw/user/feifeifei/index.html
Sophie X（漫遊個人新聞台筆記），Taiwan
http://mypaper1.ttimes.com.tw/user/sophiex/index.html
還有許許多多，陸續牽手逗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