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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7-24 00:35:44| 人氣216|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那年二二八公園、中正廟,還有南陽街(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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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很久沒有作過惡夢了。近幾年來,最接近於惡夢的經驗,也只不過是一覺醒來發現心愛的人已經不在了而落寞神傷。

上一次坐惡夢是剛搬進重考班的宿舍那幾晚。有一次夢見高中的數學老師爛醉如泥,失意潦倒地走在校園哩,於是我問他怎麼回事,竟看到他淚流滿面的說他被炒魷魚了,當時我自責不已,心想誰叫我當學生的如此不爭氣。

還有一次夢見家人坐在一輛遊覽車上,而我就在車後眼睜睜的看著巴士搖晃而翻車;我在驚嚇中醒來。後還一連好幾天都作了惡夢,內容是不記得了,只知道那些日子每天都在一身冷汗裡嚇醒。

不記得是何時停止連夜的惡夢了。不過憂鬱的日子還是持續了下來,而且越來越嚴重。

直到某一個週末,照例準備迎接任老大馬拉松式的物理課,我竟在敲鐘之後大家安靜坐定之際,兀自起身跌跌撞撞地衝到門外,按了十八樓的電梯回到宿舍,一進們便將冷氣開到最強,然後塞縮在座位上不住地啜泣,簡直崩潰了一樣。

我在冰冷的房間裡以為能尋得片刻的麻木,卻益發頭疼。然後我取出日記本,開始寫下無盡的牢騷。我痛恨那些死板的訓練,厭惡同學之間的鉤心鬥角。

我想起教室裡的同學的每一張面孔,譬如有感冒而不斷醒鼻涕的同學在抽屜裡發現一張看他為噁心而想將他攆出補習班的紙條,譬如L的自大張狂、H的抑鬱寡歡、G的無事生非......

也許那時只是一時無法理解那般制式的生活到底為誰辛苦,如今更無法想像一個醫生地養成竟然必須先通過如此不合理的考驗。

有一天下午考完某次模擬考後,我跟室友C相約到西門町看電影,才走上忠孝天橋,就聽見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像是貨櫃般大小的木箱從幾十公尺高空直直落下撞擊地面的轟然一聲,我轉頭一看,竟看到大亞百貨與希爾頓飯店之間的南陽街街角,橫陳著一具碎爛的屍體。

當場大夥驚慌失措地尖叫,尤其是剛好路過街角的路人,一一掩面逃開。天橋上的行人很快的圍攏過去,C還不知發生何事,我趕緊向他解釋:「有人......有人跳樓自殺!」

我向C描述說,那具屍體四肢肥胖而扭曲,頭部碎開且扁平,當然腦漿也溢開了。當時我真以為,大概是班上哪位同學受不了壓力而尋短罷。

C聽了臉色發青,兩腳發軟,縱然我們仍決定去電影院殺時間,但一路走向西門町的路上,C一路踉蹌,而我靜默無語。

而後有一天我躺在宿舍床上聽見電話鈴聲,我問了一聲:「誰啊?」

「吳易澄,我讀不下去了──」「誰啊?你是?」我以為那是我高中同學。

而我發現我並沒有拿著話筒,那是幻聽。

我趕緊向精神科的老爸求助,服了一段時間的藥,也終於知道自己的心神將要承載不住那些驚恐、疑惑與悲傷。

後來我們知道警方在大亞百貨樓頂發現了空酒瓶,並查出那是一位酒病厭世的婦人,抱著她的狗一起跳樓樓尋死。

跳樓事件後的某一個禮拜天,我跟著C到教會去了,雖然只去了一次,但那一次他們為我們迫切地按手禱告,讓我體會到那年難得的溫暖。爾後每一年聖誕節,我不忘要寄張卡片回去。

在那之後,我終於無法說服自己去相信自己正處在成為醫生的路上。如果要透過那些爭執、煩悶、汲汲營營,乃至於鉤心鬥角,來換取成為一名醫生的條件,那麼什麼是我們在面臨一個全然無助的人的當下可以給予的呢?而生命的來去又是如此地迅速,任誰也無法掌握的了。那麼,那些努力的意義何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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