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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考那年的禮拜六下午是最難熬的，因為那是一堂魔鬼物理課，由一位補教界的物理天王名師領軍。其他的物理名師老師無論再怎麼趾高氣昂，提到這位外表冷酷眼神逼人的老師，也都要稱他叫「任老大」；至少，當年班上另一位物理老師是這樣稱呼他的。

這位天王名師是保證班的金字招牌，其他補習班的台大醫科班也請他擔任「首席名師」。他的教學認真，往往延後下課時間，連續五六個小時的馬拉松課程讓每個週日假期更顯得美好。

「嘿，小子──」這是天王名師的口頭禪。他總愛用麥克風敲打黑板，加上他的大嗓門，幾乎逼得我的聽力無法招架。後來我去買了耳塞，但被逡巡於走廊的班導師告誡禁止使用，大概是怕「不禮貌」罷。

任老大以威嚴出名，常常豪不客氣地將粉筆、書，甚至麥克風，狠狠扔向不專心聽課的同學。他的眼力驚人，若上課體力稍微不支而咪起眼睛來，馬上就會中了他扔過來的粉筆。

因此有同學練就了張著眼睛打瞌睡的絕招。這招乍看之下無法察覺，但你可以從鬼畫符般的筆記認定他已經進入睡眠狀態。

許多同學都說他鞠躬盡瘁的教學開啟了他們對物理的熱愛，無奈我卻因為那般教學方式感到厭煩。不過等課程全部結束後，任老大收到的花束是最大捧的。

相較於任老大，另一位化學名師就可愛多了。他姓李，是一位可親的外省伯伯，常常問候學生「吃飽了沒有啊？」

除了那些索然無味化學式外，李老師常常跟同學談一些他的人生觀。然而我最欣賞他的，是他正義凜然的個性。他偶爾諱言之咄咄的批判一些社會現象，據說他有一次在火車上還教訓了一個打自己孩子耳光的父親。

他還有句良心話：「弟弟妹妹們你們知道嗎？你們這一班將來進了考場，考了前二十名的並不代表它們就是真的前二十名，你們知道嗎？那只是重新洗牌而已。」也因為他的這些話，讓我認為他是班上為一有良心的老師。

李老師的妻小都移民國外去了，留他一個人當「台獨」人士。獨立在台生活的李老師有一天在清理家裡的屋簷，為了一勞永逸地砍斷一顆製造落葉而堵住排水孔的樹枝，，不料滑了一跤從三四公尺高的擋土牆上重重跌下，顱內出血昏迷不醒。等他漸漸清醒才拖著身子打一一九叫救命。

同學們都很不忍心。在那之後，就由別人代替李老師的課，直到聯考。

聯考前一個月，李老師突然稱著柺杖出現在教室，說他不放心學生們，堅持回來為大家上總複習。當時全班歡呼迎接他回來，我也不禁熱淚盈眶了起來。

這兩位教學用心的老師，令我感佩有加。

想起當年我們幾個「準台大醫科生」成為補習班年終尾牙的座上賓那晚，許多人自稱名師的補教界新進們一一向你握手示好，「我是╳╳╳！」說的信心十足那模樣，我腦海裡還是會不禁浮現出任老大和李老師他們深邃的眼神。

也許那一整年，我不斷詆毀那些填鴨式的知識，無法容忍崇拜「明星」的風氣，更對那些「良心辦學」的招牌嗤之以鼻，但對於這兩位大哥大級的老師，我心甘情願地致敬，也由衷希望將來那些自稱天王的老師們以他們為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