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之五《幻天》—
檀香裊裊，紫煙氤氳。
神殿祭壇前，界王手執六尺法杖，引導著「封界大典」祈福儀式的進行。八名象徵天地眾神的祭巫，在界王身後吟頌著神祇的恩澤；另有十六名身著素雅白衫的巫覡，輕盈地隨著神樂的清音曼舞。而經過審慎篩選才容許進入神殿觀禮的實界居民，則捧著虔敬的心情體驗這一場如夢似幻的祭典。
神殿外，梵天與坎離侯等人各依方位而立，正巧形成以祭壇前的界王為中心，略成「米」字形而八方相應的戰陣。詭譎的天色壓得極低，雲反常地由白轉黑、漸呈漩渦狀向神殿上空聚攏，就連地底潛流的淨水，也因呼應著撐在天地間的雷電而擾動了起來。天變、地動、水至、風生、雷吼、山搖、火起、木枯……梵天縱然從未參與過「封界大典」，也不難從這種種異象推知：片刻後收服神獸的過程將是一場極為艱辛的硬仗。
梵天不禁抬頭仰望那片灰濛濛的天，不知為何，梵天很想在封獸開始前再聽一次海殤君的聲音。想念啊，那蔚藍的天空——那藍色的溫柔。……好友，汝可要平安無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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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有意思，當真有意思。」祭壇前的界王感應到梵天的思緒，嘴角向上輕揚著。「梵天，汝大難當前，還如此惦念著殤弟？光憑汝這點心思，吾就不得不佩服！可是，殤弟為汝所做的，又豈止於斯？」遂面色一沈道：「就讓命運作個決定吧！看究竟是吾還是汝能待在殤弟身邊！」
界王說罷，手中法杖點地的瞬間，也開啟了神獸往返實界的時空隧道。八道看似聖潔而實則危機暗伏的光芒由天而降。界王見狀，口占「封訣」曰：「…竭天地四方之無窮兮！以請南乾之赤羽馬、北坤之玄冥牛、西坎之滄海鯤、東離之邪火雉。尋古往今來之不盡兮！以迎東北震之青雷龍、西南巽之白風虎、西北艮之綠山獒、東南兌之朱澤雀。…」剎時間，八種遠古實界的神獸，循著界王的引領術法散向有梵天與眾侯爺嚴守的陣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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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什麼東西朝吾疾行？梵天感覺到陰暗的天空有一股排山倒海的氣勢迎面壓來，可是除了腳下震動不已的地面和漫天飛揚的黃沙之外，他什麼也沒瞧見！這聲音？難道是奔牛？梵天側身想閃避，但很快地便發覺自己的判斷有誤——因為此牛之巨大，遠超乎自己所想，根本就不可能來得及躲開！梵天連忙運氣於掌，發出驚天地泣鬼神的一擊。可惜，掌力尚未觸及神獸，就已被無形的神獸給吸收。「此招無效？」梵天驚訝之餘，反而屏氣凝神，將自己的心緒與思維提升至「空」的境界。就這樣一瞬間，彷彿有某種強而有力的東西穿越梵天身軀而過了！但也就在這樣的一瞬間，有某種很熟悉的、很接近那抹藍的思緒，強行闖入了梵天的意識中！塵土向天捲起，漸漸地將梵天隔絕在一片塵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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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獸呢？吾怎麼啦？梵天放眼所見，只是一片什麼也沒有的黃土。多奇怪的地方！就連天空也是土色的。
‧ 「梵天！」
海殤君？吾在這裡！耶？等一下！梵天聽得那呼喚的聲音與自己背道而馳，趕忙發足急追。等一下！海殤君！等吾！
‧ 「梵天，汝心不在此處喔！汝特地來找吾，不會就是專程來發呆給吾看的吧？」
梵天趕忙搖搖頭，正想要開口，卻聽得「梵天的聲音」已然答起話來。
‧ 「好友，吾想知道，如果吾說不再理江湖恩怨的話，汝會如何看吾？」梵天問。
‧ 「好友說哪裡話來？這兩件事豈能混為一談？」海殤君羽扇搖曳道。
‧ 「不，有關係的，而且，吾真的很想知道。」梵天堅持。
‧ 「好友……。」看著梵天少有的落寞神情，海殤君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怎麼會？有兩個吾？梵天瞧著這「梵天」與海殤君的對話，感到訝異之餘，心裡也有一絲絲不甘願：好友，汝跟他聊了這麼久，竟看不出來他不是吾！
‧ 「怎麼？會冷嗎？」海殤君問。
‧ 「嗯，有一點。」梵天答。
‧ 「那，吾進去拿件袍子。」海殤君說著，離開了梵天。
‧ 坐著的梵天，低聲嘆道：「好友！汝就是太過護著梵天了！可惜哪！梵天總是不懂珍惜。」梵天說著，在海殤君的茶杯裡倒了一些粉末，順便添了些熱茶晃了晃。
「汝做什麼？汝在海殤君的杯子中加了什麼？」梵天問道。
‧ 「也沒什麼，只是加了些讓海殤君喝過以後什麼也不會記得的忘憂粉。」
「吾不准汝加害海殤君。」梵天說得堅決。
‧ 「哈！笑話！這是吾與海殤君之間的事，何需汝這外人插手。再說，吾並非意圖加害於他，只是希望讓他忘了吾，凡事多為自己想一點！」
忘了吾？那怎麼可以？梵天心下著急，卻仍鎮靜道：「汝以吾的形象出現，就是為了對海殤君下藥？」
‧ 「汝此言差矣！看來汝還是不瞭解吧？汝不過是個四處飄盪的遊魂，吾雖不明白汝因何幻化成吾的模樣，也不明白汝為何要插手海殤君的事，但吾可以坦白告訴汝：海殤君根本看不見汝！啊！他過來了！吾言盡於此，只願汝早日了了塵世牽掛，往生去吧。」
啊？什麼？海殤君看不見吾？多令人心痛的說辭！梵天遲疑間，迎面走來的海殤君正停在梵天前方不到一步之處！唔…好友…汝，當真看不見吾？也感覺不到吾？
‧ 「好友？怎麼啦？快過來啊！」梵天喚道。
‧ 「啊！就來了。」海殤君移步，奇道：「世界上竟然還有這麼像他的氣！」
哈！有一滴安慰、有一滴苦澀，在梵天明如秋水的眸中滴下水痕。汝看不見吾，但汝終究還是有所感覺。哈！看到汝這樣悉心地對梵天，悉心到竟令吾感到不悅，……汝對吾真的是非常、非常的溫柔……。
‧ 「海殤君，汝去了這許多時，茶都冷了，吾幫汝重行斟過一杯吧！」梵天道。
‧ 「 無妨，」海殤君按下梵天的手，擲起杯子笑道：「茶雖冷，亦不減好友為吾沏茶的真意。」
啊？是那杯茶！「不要喝！海殤君！別喝！」梵天急急忙忙阻止海殤君喝下杯裡的茶，無奈，不管自己的手是如何奮力地想奪下海殤君的茶杯，手卻偏偏只堪穿越杯子而過。眼見海殤君就要飲下那杯茶了，梵天再不猶豫，蘊藉滂沱內力的一指，直直戳向海殤君對座的梵天！
目的是達到了——但梵天眼見海殤君眸中的悲慟，耳聽得海殤君叫喚「梵天」的那聲淒厲——心，一如那海殤君手中掉落的茶盞，碎、碎、碎！
「對不住，吾，不是故意要讓汝難過……。」
瞬間，漫天的黃沙塵罩散去，梵天一人隻身站立在封獸的場域裡，而立在他面前的正是鎮守實界北地的「北坤玄冥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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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易經‧說卦傳：乾為馬，坤為牛，震為龍，巽為雞，坎為豕，離為雉，艮為狗，兌為羊。
本文所引用之八卦方位及其象徵，皆因文所需內容而作變動，未必與史書所載事蹟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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