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栗大湖過去以下田自採草莓聞名,近年已成島內觀光景點。早期去到那裡,總以採摘草莓為目的。有次聽當地人提起,山上還有座佛寺,時間既有餘裕,也就興之所至,驅車蜿蜒地去了。
寺名法雲禪寺。站在寺前憑欄遠眺,可以見到汶水溪和大湖溪,兩河粼粼穿過嶙峋石灘,琮琤會於寺的前方;汶,許是二水相交的意思。
他們隨眾站在堂前,也捻香向堂上的玉佛禮拜,又到寺的後方,在櫻花樹叢和參天古木的一片蒼綠中隨心漫游。在離去前,受到知客的延請,引入接待室中小憩,在寺僧捧來茶水前,他四下張望。在門口的上方,幽然掛了一個木匾,上面刻了一首詩;他信口唸了一遍,倒也不很在意。
隔年受家人央請,又去了大湖;家人為著草莓,他卻想起那首詩。後來上了山,又進了那間接待室,他坐在椅上,望著那匾,唸了又記;可回家沒多久,一切又丟到九宵雲外。
多年後,他帶了紙筆,專程去了法雲寺,進了接待室,仔細把詩抄了下來。那詩寫得是:龜因靈殼兔因毫,鶴因頭紅翠為毛,花因色妍遭蝶戀,鳥因聲好被籠牢。人能出眾先遭禍,馬壯途程受苦多,會得不如推不會,生平學佛最為高。落款:法雲禪寺開山住持八十歲老人妙果書 中華民國五十二年元旦。
這詩大意是說:烏龜因為殼能占卜,兔子因為毛能製筆;丹頂鶴因為頭上的丹頂紅,能製成劇毒的牽機藥,翡翠鳥因為毛色璀璨,能作成服帽的飾品,所以最後全都難逃一劫。豔麗的花朵,多遭受輕狂蝴蝶的戲戀(指人為情愛所困);善鳴的啼鳥,因為美妙的叫聲而受捕捉,困於籠內(指人為己身才藝所驅役);才能越是出眾的人,越是容易招受禍殃;體力越是健壯的馬,越是奔波千里受苦於途程。會得的事不如推說不會,人的一生總以學佛最為高妙。
考妙果和尚(1884-1963),內號騰悟,外號妙果。1911年在福建福州鼓山湧泉寺受具足大戒,為曹洞宗四十四世法嗣。其一生建寺創院,佈教傳法,為臺灣早期佛界法師。在生命的黃昏,老人是以何種心情?於何等光景?才在元旦首日,揮筆寫下這般警言醒語?
這疑問,一直是他回程時的思索重點,和沉默不語的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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