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月三日剛到慕尼黑才清晨五點多,天曚曚亮著;雨如預期下個不停,看來如氣象預報所言,接下來幾天是不會放晴了。
拖著行李走出冷清的機場,鑽下無人的S-Bahm月台,我站在售票機前研究怎麼買票。不久來了兩個女孩,看似德國友人來接東方貴客,我湊上前去,問女孩手中的票是否正確、是否打上日期就好?德國女孩露出笑瞇眼的表情,說慕尼黑的票價太複雜了,連她都搞不清楚;不過我是外國人,就算買錯了查票員也不會刁難的。德國女孩問我去哪,一聽也是到火車總站就要我跟著;我也問了東方女孩,搞半天原來都是台灣人。
列車上,東方女孩小魚打開包包,拿出瓶子倒出一堆苗團給德國女孩葛莉茲,說是彌猴桃的幼苗。我張大嘴:「這樣就帶出來啦?!」小魚聳聳肩說反正查得不嚴,何況葛莉茲兩週前才從台灣回來,愛死了台灣的水果。我又問她們怎麼認識的,原來葛莉茲是小魚男友的友人,特地來把她送上火車,到鄰近小城去會男友。不久,許多睡眼惺忪的乘客上來了,我想移動佔位的行李,葛莉茲卻示意我不用理會。長像拉丁裔的她笑起來十分甜美,但當時的表現就如周遭的德國人一樣冷漠。
託福!葛莉茲把我們帶到車站,還等服務中心七點開門後幫我買票、幫小魚的鐵路通行證蓋上日期,然後把我送上月台。我感動地要死,沒想到才下機就遇上這麼好的人,一路從機場到上薩爾茲堡的火車都不需操心。我答應葛莉茲把照片寄給她,卻沒想到三天後竟然誤砍,一路最美及珍貴的照片全都消失無蹤。
在7點26分往Klagenfurt的火車上,我的包廂有兩個十分特殊的夥伴。一個老太太自慕尼黑和親友分手後,一路抽抽噎噎,淚流個不停;另一個時髦的黑女人一直撥電話,可能找不到對方,邊打邊嘆氣;我看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出了慕尼黑後初春的嫩綠樹林與草原瀰漫在雨霧中,忍不住暗自讚嘆:「有雨的春天真美!」心情很平靜,雨雖造成了旅人的不便,但植物們可樂著。
越往南下,原本紅屋頂的鄉間建築開始夾雜黑頂,Tirol的風格似乎漸漸濃厚了起來。德南每遇山谷總散落著零星的村莊,初見這種阿爾卑斯山典型鄉間景緻的我十分好奇,幾乎整個臉貼在窗上。我心想到薩爾茲堡時,若無聊就來這些小鎮逛逛,卻沒想到這樣一路下去,到Salzkammergut時可把先前驚艷的景色全都比了下去。不久火車將抵達薩爾茲堡,我急忙問剛化完妝的黑女人說不說英文,她卻說只會一點點;我改用破破的德文問她下一站的名稱,她才說是薩爾茲堡。那時我開始有不祥的預感,德奧鄉間人民的英文程度,會讓我大大的失望...
一出薩爾茲堡火車總站,拖著行李不知該去哪搭往Bad Ischl的巴士。隨便抓個大叔問,一問馬上後悔,怎會問個門牙只剩一顆的流浪漢?我們比手畫腳一番後,我依指示拖行李越過停車場,一看不對勁,又問了兩個正在聊天的巴士司機,才發現果然錯了。又越過停車場、大馬路到另一邊,意外趕上10分鐘後往Bad Bad Ischl的巴士。司機人很好,又會英文,他向我前面的東方男生解釋如何換車到Hallstatt,然後馬上又跟我解釋一遍,看來他一定天天遇到想去Hallstatt的遊客。我安置好行李,很安分地坐在後段。老天垂憐,沒想到下火車到上巴士,雨竟然停了。
9點15分巴士準時離開火車總站,搖搖擺擺往Bad Ischl前進。一出薩爾茲堡,雨又開始下了,沿途上上下下遊客與當地居民,司機先生總是等大家都坐好或下車後,才穩穩的啟動公車。我開始喜歡奧地利這個國家,環境乾淨、人民也親切,綠油油的景色配上可愛的房子,由衷覺得這是片淨土;還有,這是個給人感覺十分可愛的地方。
原想依計劃在Bad Ischl轉巴士到Hallstatt,沒想到一下車,看同車一個東方男孩往旁邊的建築物跑進去。我想起上車時他也問司機如何到Hallstatt,急忙忙也就跟了進去。一進去,人卻不見了;我向櫃檯的先生詢問,他說確實就在這買票去Hallstatt,於是我付了錢。不過拿到票後才發現我進了OeBB,而不是預定的巴士站。無所謂地去旁邊的咖啡店吃了我的早午餐,進了月台,卻找不到售票員先生所比的「第七月台」,這下倒是傻眼了。
我明明看他比「七」的手勢,怎麼只有兩個月台呢?!
旁邊候車的抽煙少女似乎心情很差,不過我還是硬著頭皮湊上前問:「請問到Hallstatt要在哪個月台搭車?」少女一整臭臉,笑瞇瞇指了方向,甚至臨上車時,還好心招我一起到第二月台上車。後來我一直到旅程快結束時,才突然想起我們所比的「七」手勢(拇指加食指) ,到了歐洲卻是代表「二」。好在我很愛問路,才沒被自己的糊塗搞昏。
到Hallstatt的火車很小,少女上車後遇到認識的男孩,表情一變十分親切地與他們聊天;我猜裡面一定有她喜歡的男生,不然剛剛看到她時,一直以為她快哭出來了。不久到Steeg她下車了,延續一路來的美景,草地遍佈野花,樹枝披滿嫩芽;軌道旁綠色小河波濤滾滾,看來這幾天雨定是下多了,河水才如此豐沛。我坐了一陣子,突然發現我坐在博愛座,一直不安地想換位子。此時卻上來了一對母子和老太太,她們在我旁邊一坐,親切地就跟我打招呼。
小男孩叫多明尼克,剛學會說話,我怎麼問他就是不跟我說他的名字。他笑得靦腆,於是媽媽在一旁幫腔問:「多明尼克,你幾歲呀?叫什麼名字呀?」小男生死都不開口,卻蹦蹦跳跳地。他媽媽笑著跟我說,她們也到Hallstatt,待會而她看多明尼克,我看她媽媽。我傻呼呼地不懂她說什麼,大概過了兩三分鐘,才突然想通她是要我下車時幫忙照顧她媽媽。不過好心的列車長發揮紳士風度,在我還來不及把行李扛下車,老太太已經被他扶下去了。
雨一直下著,我們得走下湖邊搭船,一行人看來頗狼狽。那位媽媽牽著多明尼克,老母親則扶著欄杆十分緩慢的跟著;我一手拖著行李,一手撐著傘幫她擋雨,卻不知道這麼一擋,同班火車、同班渡船的好多人都記住我了。上了船,坐在另一個獨行的老太太對面;我以為她獨自來旅行的,一直覺得她好酷!後來到了Hallstatt,比預期早了三四個小時,卻時值正午,旅遊中心的人全吃飯去了。
我坐在門口嘆氣,五分鐘前才在高興隨便問路就問到旅遊中心,居民也很親切;五分鐘後發現門要關兩個小時,又下著雨,總不能一直坐在那發呆吧?
不甘心,拖著行李往高處走,之後沿著小徑越走越高,終於鼓起勇氣站在一家民宿前。心裡毛毛的,不知手這麼一敲會不會敲到怪叔叔,於是又轉身走下階梯,想退縮回旅遊中心等。猶豫間民宿出來了三個日本人遊客,我馬上迎向前打聽,然後得到肯定的答案終於進去詢問。一進門竟看到正打算去淋浴、同船班來的老太太,心情更篤定了,於是十分鐘後,我坐在面湖的房間裡傻笑。雖然爬了三四層的階梯,這可是只花二十塊的面湖房耶!附帶一提,含早餐且獨占雙人房。
出門時老太太領著一個男孩上樓,我打了招呼,走下山坡沿湖邊逛去。盛開的花朵是春天最美的裝飾,我遠離遊客群,一直逛到幾無人跡的住宅區,心裡著實羨煞住在這有如仙境般小鎮的人民。一隻大黃貓趁我蹲著拍草花時過來湊熱鬧,我開心地拍了幾張他的照片,想起剛剛發現插頭不合,便走去超市想買圓型的插頭。我拿著方型的插頭用德文問櫃檯的老太太:「你們有這個嗎?」她搖搖頭,說要到Bad Ischl才買的到;我謝過她,心裡不免叨唸這鳥不生蛋的鬼地方竟連插頭都沒有。
隨性走去,跟剛剛民宿遇到的男孩擦身,兩人很有默契把頭轉開看風景,裝沒看見。我看到有纜車上山,尋過才去發現是到鹽礦的,便跟在四個日本年輕人後面買票;賣票的阿姨賣了我學生票,我原本沒發現,後來下山看到標示才知道我持7-15歳的青少年票,還竊喜年齡被人打了好幾折。
一上山雨下得很大,我看到前面的日本妹腳蹬高跟涼鞋,卻追不上。約莫走了十幾二十分到了鹽礦,一進門工作人員要我快進去,我卻慢吞吞收著雨傘,搖手表示不急。收完傘後大搖大擺晃過去,工作人員趕緊把我推進門,原來裡面得參加解說團,而她好心把我擦進去即將要出發的那梯。怪哉!我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怎麼全Hallstatt的阿姨婆婆們都對我這麼好?
鹽礦裡濕滑清冷,因為落單,好心的日本四人組拉著我一塊兒,什麼需要結伴的活動都算我一份。走著走著,來到木滑梯,我一看腿軟,聽到解說員說若不想滑,可以沿階梯走下去;可是老先生、老太太、小Baby都滑下去了,怎樣也丟不起這個臉呀…。掙扎間日本妹轉身喊我,要我坐她們背後一起下去;我感激涕零抱住人家的纖腰,一滑竟上癮了!原來溜木滑梯這麼好玩,剛剛怎會有想蒙住臉走下階梯的念頭呢?
出了鹽礦,找了間餐廳吃飯,等待間餐廳的大白狗來了,竟把頭擱在我的手臂上,害我胸口小鹿亂撞了一下。大白狗打完友善的招呼轉身走開,上來的肝丸子湯很美味,咖哩雞排卻硬得像石頭;我邊吃邊打磕睡,吃完就在未黑的天色中返回民宿休息。
異常順利的一天,是老天彌補不佳的天候嗎?
照片: Zell am See,這張感覺比較類似Hallsta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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