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晨,近七點才破曉。我們一早前往泰佛寺,一下車雨又淅瀝瀝地下了,急得每個人趕緊跑進寺裡。泰佛寺正殿有尊巨大的臥佛,氣氛寧靜莊嚴,甚而令人開朗愉悅;我很少進到令人感覺如此舒服的寺廟,不由得神清氣爽。一會,幾個人擠在一尊神像前問事抽籤,且不論是否靈驗,整個泰佛寺給人的感覺十分好。
出了泰佛寺,我們進了對面歷史更悠久、更金碧輝煌的緬佛寺。還未進入正殿、和J兩人正看著解說牌時,他忽然跟我說:「這間寺的力量比前一間大。」我一向遲鈍,待他一說才發現自己身上已起了雞皮疙瘩,且頭皮發麻。這是一種很奇特的感覺,我們在這兩間寺裡,尤其是正殿面佛的方向,莫名其妙就可感覺有股強大的力量懾人;不會不舒服、身體卻會有反應。事後一向不信教的J告訴我,他看到緬佛寺正殿直立的那尊大佛時,差點就拜了下去。我倒還好,但赤足站在大佛前、仰首直視祂莊嚴的面容,心中卻有股激動想祈求祂給我貢獻他人的動力。我深刻地感覺自己不完美、但無所懼,只是突然似乎領悟到某種讓自己心安的方式。
出了正殿後繞到後面,越過幾個佛塔看到某個水池中架著一付像行星公轉般的缽架。放射狀的缽架上各有一個寫著願望的缽,例如富貴、快樂、婚姻美滿、智慧什麼的;缽架在旋轉著,讓人直覺只要銅板能丟進缽裡,願望就會實現。於是我們開始丟銅板,但如預期全都瞄不準而掉到水池裡;J從不做這種傻事,站在一旁笑我願望落空。我笑著說水池是每個人願望的結合,掉進去也好;他卻半開玩笑說池子是眾人怨念的集合,因為不實現的願望全都掉進了裡面。不過這也是有趣的地方,同樣的事情,在不同人身上想法就會不一樣。總之於我而言,沒有既定答案的事我都盡量想成讓我快樂的結果;所以銅板沒丟進標著「快樂」的缽裡,我還是覺得很快樂。
離開佛寺後照例被帶去了土產店,雨下得更大了,但我們仍不畏風雨在店裡為馬國經濟盡最大力量,根本沒想到已當了凱子。之後前往植物園,沿路雨珠把已有年紀的路樹淋得更為青翠;數十公尺高的樹身,濕淋淋的裝飾著看似頗為凋零的城市。沿路我們經過青草巷,古老美麗的洋房,訴說著檳城曾有的黃金歲月;我讚嘆著,心想要是能住在這種精緻、且有院子的洋房該多好!這一區瀰漫著淡淡的英國風,而時間抹去二層洋房的貴氣與新氣,小巧不驕,空氣裡則有難掩的靜縊與悠閒。一路就這樣穿過比人還有生氣的路樹來到植物園,下車時雨剛停,空氣潮濕卻很涼爽;我抬頭,一入門映入眼簾的就是一棵巨大的雨樹(rain tree)。這雨樹的樹皮吸飽了雨水,風一吹過就灑下顆顆的水珠;剛到時的我們還搞不清楚,一個個抬頭奇怪怎麼又下起雨來了。
沿著小徑入內,整個植物園充滿了森天大樹,看來頗有歷史。J笑說只要在森林裡開個道,圍起來就可以當植物園了;我想想頗有道理,因圍牆外的樹木也長得十分茂盛,整個植物園感覺起來就像被山林所包圍。我走了一小段,突然發現路邊大樹的花竟開在纏繞著主幹的樹枝上,正驚奇不已時,另外幾株結的果實更為嚇人,一棵顆圓大如椰子就掛在主幹附近。老王說這是砲彈樹,而我早已迫不及待拿起相機喀喳喀喳;嘿!這真是一種有趣的植物!但其他人並不像我如此熱衷,大家無聊地走著,似乎樹就是樹,花就是花;我則東看看、西瞧瞧,動輒數十公尺高的蒲葵、棕櫚,還有開著美麗紅色花朵的珊瑚樹,把植物園妝點的十分美麗。
繞了約莫半小時就出了植物園,我們一夥人就在門口的棚子下喝椰子汁;老天作美,一進門又是一場暴雨,而這趟幸運地都沒淋到。棚子裡,賣椰子的印度人幫我們把喝完的椰子剖開方便吃椰仁,轉身又回去賣他的漢堡。我湊進一瞧,看到甩餅,直覺就把印度人跟賣甩餅連在一起,跑回去就問J吃不吃,之後又蹦蹦跳跳跑回攤子旁,用英文跟他說我要那個(甩餅)。年輕的印度帥哥聽了一臉懷疑,以為聽錯了又問了一遍我要什麼;我點點頭,指著甩餅又說了一次我要。他拉來旁邊的華人老闆娘幫忙溝通,老闆娘很認真的問我是不是要吃甩餅;我點點頭,她又說印度帥哥說,如果我要吃他可以分我一點。我搖搖頭,更正說我要吃但要用買的;她又轉述給印度人聽,然後跟我說甩餅是他買來當午餐的。
我一楞,咦?!什麼?天哪,搞了半天原來我看中的竟是別人的午餐,而且還一直跟人家堅持說我要吃,真的好丟臉喔!紅著臉我趕緊跟老闆娘說不吃了,說我以為甩餅是賣的,想不到竟然是他的午餐。老闆娘又轉述給印度人聽,他冽嘴笑開了,結果還是又問了我一遍:「要不要吃一點?」後來出了棚子,雨突然又停了,看來檳城的雨神對我們青睞有加,捨不得淋濕了客人。然後我們又去了蛇廟(清雲巖)看那幾條不知是被人放上架子、還是真的自己爬上去的青色腹蛇,感覺亂掃興的。幾天下來,竟沒有人想再來一次,可見大家是多麼失望哪!
臨別,走馬看花去了趟康華麗斯古堡(Fort Cornwallis);古堡景緻普通,只是到處都有烏鴉嘎嘎叫著,不斷地提醒我烏鴉滿天飛的感覺。而堡旁就是臨海公路,上午的滿潮把浪花打上了道路,原本蔓延無際的潮間帶消失無蹤,倒有些令人擔心海水會不會灌到島上。在檳城,雨季的天空是灰色的,而沒有朝氣的城市也是灰色的;唯一生機盎勃的,還是那一棵棵伸上天的古樹;尤其在雨水刷洗過的時刻,既清新又讓人感到心安。
人口的外流讓都市趨向老化與孤寂,但無損草樹蓬勃,檳城的自然氣息正悄悄蓋過人氣,展現另種清純的美感。回來後我數度整理照片,傍晚退潮時的寂寥海景每每映入眼簾,那彷彿海天間只剩下純粹的灰色,竟不可思議地有種沉寂之美。我問檳城,你到底該是什麼樣子?檳城卻笑我,過客永遠無法知道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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